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科幻末世 > 孢子落星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0 09:54:00

灾后六十年春天依旧带着洗不掉的寒意,落星堡扼守通向山谷的唯一通道,其山下那道广阔幽静的山谷云雾缭绕,沉睡着一头可怖的母巢,上万丧尸蛰伏在黑暗之中。

落星堡城墙外数百米,便是连片的牲畜棚与干草堆场,越冬羊群全部在此,羊圈里不时传出几声绵软咩叫,草料混着淡淡的羊膻气,是这片死寂末世里难得的烟火气。

十岁的陈望站在人群最前,手里握着一根剥去皮的光滑细木杆,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模样。

“听好了!”

陈望胳膊一挥,嗓音清亮,眼神却比寻常孩童多了几分沉敛:“我们玩丧尸袭营!我当守堡队长,你们守防线!”

一众半大孩子立刻散开,有的猫腰躲在干草垛后,有的扒着羊圈木栅栏探头张望,手里攥着碎树枝、土块,权当兵器。脚下尘土飞扬,嬉闹叫嚷声此起彼伏,吵得圈里的山羊不停挪步、焦躁打转。

孩子们口中的游戏,根源便是山谷之中的噩梦。堡垒的战兵日复一日驻守警戒,只要母巢之中的凶尸大举出动,这片牲畜棚,会是最先陷落的地方。可少年心性,死亡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名词。

“敌袭!”

陈望低喝一声,举着木杆猛地冲出。

孩子们瞬间四散跑动,追逃躲闪,木杆对打噼啪作响。一个小个子跑得慢了,被陈望木杆轻轻点中后背,立刻夸张捂着肩膀倒地,滚在干草碎土里。

“阵亡,退到防线后方!”

陈望板着脸下令,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利落,举手投足,隐隐有军人章法。

不服输的孩子爬起来还要缠斗,陈望身形轻闪,侧身避开,单手虚按对方肩头稳稳挡回。棚外孩童疯跑嬉闹,枯枝乱草被踏得狼藉一片,几只山羊扒着围栏,静静望着这群不知乱世沉重的孩子。

喧闹之间,一道沉稳身影从棚内走出。

陈父提着空木桶,围裙上沾着草屑与泥点,默默擦干净双手,走到陈望面前站定。风掀起他衣角,带着牧场常年风霜的粗砺。

“明天十岁分流考试,有把握?”

一句话,瞬间打散了陈望身上所有的少年意气。

他垂下手,木杆垂在身侧,所有力气骤然抽空。

“没把握。”他低头小声道。

父亲沉默片刻,声音平淡:“上课都在做什么?”

“听课。”

“听课会考没把握?”

陈望哑口无言,蹲下身,拿木杆一下下戳着脚边的蚂蚁窝,戳出一个浅浅土坑。黑土干燥,一如他此刻空荡荡的心。

良久,他闷声吐出一句:

“我也没人管。”

父亲手中木桶骤然一顿。

风从远处荒原漫来,吹得围裙下摆起伏不止。棚里山羊轻轻磨牙,远处落星堡高耸城墙立在天地尽头,城头旗帜猎猎翻飞,隔着茫茫原野,听不见半点声响。

整片世界安静得让人发慌。

父亲蹲下身,隔着半步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霜压出来的疲惫:

“你娘要是还在,就好了。”

陈望始终没有抬头,木杆依旧一下下戳着土坑。

“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父亲没有接话。

短暂沉默后,他站起身,拎着木桶转身回棚,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叮嘱一句:

“明天好好考,别乱想。”

“嗯。”

翌日,学堂中庭。

十岁分流考核,是落星堡每一个孩子命运的第一道分水岭。

考过,留主城读书,学制度、学军械、入工坊、入政务堂,做堡垒的骨干。

考不过,打回资源点,放牧、耕作、打杂,一辈子困在外沿荒场,与草木风沙为伴。

监考教员站在台前宣讲规矩,字字句句关乎前程命运,陈望却一句也没听进心里。

试卷发下,密密麻麻的字迹铺在眼前,于他而言形同天书。

他指尖攥笔攥得指节发白,坐立难安,不停抓耳挠腮,耳根搓得通红。身旁同学笔尖沙沙不停,卷面密密麻麻,唯有他两眼发空,心里一片慌乱。

悔意如细蚁啃噬心口。

课堂之上,教员讲授堡垒律法、灾前文史、算术推演,他总觉得枯燥乏味。别人埋头苦读、默写笔记,他的心早已飞出高墙,飘向城外荒原。

他想看山林、看旷野、看真正的厮杀,幻想自己提刀上阵,清剿凶尸、守护防线。

他以为日子很长,以为未来总有机会。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落星堡从不给少年侥幸。

整张试卷,会答的寥寥无几。

其余题目,他只能胡乱勾选、潦草填涂,笔尖慌乱蹭得卷面墨痕狼藉。冰凉的笔杆死死攥在掌心,心底寒意一点点蔓延上来。

母亲早逝,父亲平时守在遥远的高山牧场,只有冬季转场才回主城。

父亲所有期盼,全都压在这场考试上。

他最害怕的,就是看见父亲眼底落空的神色。

“当啷”

收卷铜铃骤然响彻中庭。

陈望递出皱巴巴的试卷,手心满是冷汗。走出学堂,初春寒风迎面扑来,吹得他浑身发冷,脚步虚浮飘摇。

等待放榜的几日,每一秒都是煎熬。

放榜之日,冷风不息。

学堂外墙的大红榜单前,挤满了忐忑不安的孩童与家长。红底黑字,清清楚楚分割出两种人生。

有人榜上有名,狂喜奔跳;有人名落孙山,面色惨白,低头沉默。

喧闹人声此起彼伏,欢喜与绝望交织在短短的一面墙下。

陈望被人群挤得踉跄踉跄,勉强撑住身前人才站稳。他踮起脚尖,穿过层层人头,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搜寻。

等大半人群散去,他才终于挤到墙前。

榜单清晰分成两栏:

主城留读、资源点安置。

一条红线,隔开天堂与尘土。

落星堡铁律冰冷无情:

十岁考核定根基。无学籍者,不得入工坊、不得接触堡垒核心学识,只能随父辈劳作终生。

“找着没?”

同班的刘小年拍了拍他肩膀,脸色暗淡复杂。

陈望摇头。

刘小年朝榜单最底端努了努嘴,声音干涩:“我在倒数第三,资源点安置,没够留城线。不甘心,也没用。”

说完,他指尖一指末尾:“喏,你的名字,倒数第二个。陈望,资源点安置。”

轰的一声。

陈望浑身一僵,目光死死钉在那行黑字上。

短短六个字,宣判了他十岁的结局。

“我爹在东门等我。”陈望低声道。

“一起走。”

两个刚刚落败的少年,并肩退出喧闹人群。身后隐约传来细碎哭声、宽慰声、欢笑声。

一张红榜,分出云泥之别。

主城东门,穿城而过的春风凛冽刺骨。

城门下挤满背着行囊的落败孩童与家长,即将分批送往各个资源点、牧场、农场。

陈望远远看见枯树下的父亲。

粗布短袄洗得发白,肩头挎着两个沉甸甸布包,安静立在风里,沉默得像一块常年风吹日晒的磐石。

看见两人走近,陈父平静开口:“考得如何?”

陈望垂头盯着坑洼石板路,喉咙发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小年主动上前回话:“叔,我俩都落榜了,资源点安置。”

旁边小年父亲掐灭旱烟,长叹一声:“也正常,能留在主城的本来就没多少人。”

陈望抿紧嘴唇,早已做好被责备、被失望的准备。愧疚沉甸甸压满胸口,连呼吸都发闷。

可父亲没有半分苛责。

他伸手接过陈望肩上小小的布包,叠在自己早已负重的肩头,语气平稳无波:

“那就跟我回牧场,今天起,赶羊、巡边、做事。”

简单一句话,压下所有委屈,也压下少年所有年少幻想。

陈望鼻尖猛地一酸,死死低头,压住泛红的眼眶,小声问:

“爹,资源点安置……是不是这辈子,只能放羊干活了?”

父亲脚步未停,穿过城门洞,走向茫茫荒原。

风声浩荡,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穿透风雾:

“不全是。”

“要放牧,要巡猎,要守哨。如果运气好,觉醒了天赋,还可以回主城当战兵。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十个人里也未必有一个能觉醒天赋。”

“留在主城的人,帮我们挡住山谷丧尸。我们在牧场虽然又苦又累,多数情况下没有什么危险,最多就是面对零星几个异兽,一两只游荡过来的丧尸。”

前路风荒草寂,茫茫旷野尽头,隐隐藏着无声蛰伏的黑暗。

十岁的陈望站在城门之下,第一次懵懂知晓:

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

不再是孩童嬉闹的假厮杀。

而是末日荒原,真正的求生。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