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后第六十三年,落星堡,山腰夏季牧场。
风刮过整片草坡,漫山青草被吹得齐齐倒伏,视野开阔,却也藏着不少看不见的隐患。
陈望和刘小年各骑着一匹马,顺着缓坡慢慢小跑。
刘小年眼神一凝,忽然瞥见陈望正前方的草丛里,陷着一处极深的土坑。草长得又高又密,刚好把坑口盖得严严实实,从陈望的视角,根本发现不了。
他心里一急,嗓子骤然发紧,只挤出半截含糊的声音:“呃!”
同时抬手,拼命往前指。
可下一瞬,陈望胯下的马步伐微偏,在即将踏入坑区的前半步,自然而然避开凹陷边缘,稳稳贴着旁边的草地跑了过去。
陈望勒了下缰绳,回头扫了眼那片看着平平无奇的草地,又转头看向刘小年。
“你刚才想说什么?”
刘小年放下手,尴尬干咳两声:“没事没事,我看见前面有个大坑,怕你掉进去。”
“我知道,是地鼠洞塌的陷坑。”
“你看见了?”刘小年诧异。
“没看见。”陈望语气平淡,“感觉到的。”
刘小年满眼羡慕:“你这天赋也太好用了,骑马赶路、睡觉值守都稳得很,啥危险都能提前避过去。我咋就啥天赋都没觉醒,太亏了。”
落星堡的觉醒概率极低,十个普通人里,未必能出一个。
陈望没接话,抬头扫过整片牧场坡顶,没看见熟悉的身影,随口问道:“刘三爷呢?”
“刚才还在这边,”刘小年抬手指向坡下靶场,“估计去那边等我们特训了。”
坡下简易靶场上,刘三爷静静立在风里。
手里攥着一只手工编的草靶,比普通草帽小一圈,边缘扎着几根野鸡翎,用来预判风向风速,是牧场练箭的老法子。
“开始。”
一声落下,陈望策马动身。
马匹围着靶场稳步绕圈,速度越来越快,他双腿控马,双手弯弓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
刘三爷抬手猛地一甩,草靶腾空飞起。
山风极大,半空的靶子不受控制,歪歪扭扭翻转,带着野鸡翎呼呼作响,划出一道毫无规律的弧线,急速下坠。
就在靶子脱离视线的一瞬,陈望松手放箭。
嗖!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钉穿草靶中心。带着绳索的草靶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直直坠进远处深草里。
“中了。”
刘三爷语气平平,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他迈步下坡,走进草丛捡起飞靶,箭矢还牢牢嵌在正中心。翻过来看了看穿孔,不偏不倚,正中圆心。
“准头没话说。”
坡下蹲着的刘小年直接看愣了,起身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风这么大,靶子飞得乱七八糟,我连轨迹都看不清,你居然一箭正中!也太离谱了!”
“我现在用一石半的硬弓了。”陈望淡淡回道。
“啥?!”
刘小年当场蹦起来,满脸眼红:“你去年还跟我一样,只能拉七斗软弓!觉醒天赋之后,力量涨得也太快了吧!不公平,你居然一口气觉醒两个天赋!”
他不知道,陈望实际上觉醒了三项能力。
危险感知、自动闪避、力量增幅。
这些隐秘,陈望从来不说,只是默默藏在心里。
刘三爷把草靶丢在地上,掏出一块灰布手帕,绑在箭杆上,抬手拉满长弓,朝着远处密林一箭射出。
箭矢带着手帕,稳稳飞出一百多米,落进低矮草丛深处。
“陈望,下马不用,骑马捡回来。”
“好。”
陈望策马疾驰而出,马匹高速奔跑的瞬间,他整个人重心偏移,侧身脱离马鞍大半截,手掌贴着草尖一掠,精准攥住箭身。
全程马不停蹄,他直身回位,绕场一圈,稳稳停在刘三爷面前,递回箭矢和手帕。
刘小年追到近前,还在后怕:“我的天,马跑得那么快,你半个身子探出去,就不怕摔残废?换我早摔没影了。”
陈望没接他的话,单手控缰,从怀里摸出一包干粮饼,解开绳结:“饿不饿,吃饼。”
“算了算了。”刘小年一脸嫌弃,“你现在是大饭桶,今早我亲眼看见你吃三大碗饭,这才多久又饿了。”
“觉醒力量天赋的人,代谢极快,饭量、肉量需求都比常人翻倍。”刘三爷在一旁开口,“光吃干粮没用,得多补肉食,才能撑得住高强度训练。”
说完,他翻身上马。
“今天特训结束,跟我巡一遍东沟。顺便砍点柘木,主城派发的箭杆任务,今年还没交差。”
“年年都砍,年年交不完。”刘小年小声吐槽,“我去年在军械厂仓库看见,风干好的箭杆堆得跟小山一样,根本用不完。”
“就你话多。”
刘三爷眼神一瞪,刘小年立刻缩脖子闭嘴。
三人顺着牧场北边的土路往东走。
越往东,林木越密,道路也越来越窄,山野的静谧里,藏着外人察觉不到的荒寂危险。
走了片刻,刘三爷勒马停下。
“到了,前面这片就是柘木林。”
坡坎和溪沟的交界地带,潮润水土养出一片野生柘木林。树木不算高大,最粗的也就手腕粗细,但全部枝干笔直、无多余分叉,表皮灰褐色,光滑紧实,是做破甲箭杆的上等木料。
陈望下马,走到最近一棵柘木前,单手握住树干轻轻一掰。
树干弯曲有度,韧性十足,松手瞬间立刻回弹,没有半点折损。
“你们俩,一人砍五十根。”刘三爷吩咐,“只要笔直、粗细均匀的,歪的、细弱的一律不要。”
两人应声拔刀,蹲身在林间开工。
陈望砍到第四根柘木时,脚下草丛毫无征兆一动。
没有任何预警,他身体本能侧移半步,手中短刀顺势翻转,寒光一闪。
啪!
一颗弹射而起的蛇头,直接被削飞。
粗壮的无头蛇身摔落在草丛里,疯狂扭曲挣扎。
刘小年抬头时,只看见满地乱动的蛇身,完全没看清刚才瞬息发生的缠斗。
“你踩到它了?”
“没有。”陈望低头看着扭动的蛇身,语气平静,“是它藏在草里,想偷袭我。”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一点动静都没听见!”刘小年满脸惊奇。
“感觉到的。”
陈望捡起砍好的柘木,随手转了两圈:“它还没动,我就察觉到危险了。”
刘小年瞬间乐了:“那赚了!托你天赋的福,今天有蛇羹吃!”
陈望伸手拎起蛇身。
蛇还没死透,尾巴尖依旧微微颤动。他能明显摸出来,这条蛇比普通野蛇重不少,肌肉紧实坚硬,鳞片泛着一层暗沉油光,不像是普通山野蛇,倒像是被荒野异种气息滋养过。
“这蛇不对劲。”
刘三爷走近,低头扫了一眼蛇鳞纹理,神色微凝:“是变异野蛇,少见得很,一身精华都凝在肉里了。”
入夜,牧场民居灶台烟火温热。
刘小年母亲把变异蛇处理干净,加干姜、山茱萸慢火炖煮。
一锅清汤清亮见底,表层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满屋。
刘小年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吹凉一口汤喝下,连连咂嘴:“太鲜了!可惜肉太少,不够吃。”
“你吃不了。”刘三爷端着满满一碗白嫩蛇肉走过来,热气腾腾,“变异兽肉质能量太高,普通人吃了上火流鼻血,压不住。”
他把整碗蛇肉递给陈望:“你的。”
陈望接过碗,坐在灶台边矮凳上,慢慢夹起蛇肉咀嚼。
肉质紧实弹牙,入口温润,下肚瞬间,一股暖意从胃部散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浑身燥热松弛。
连日特训的疲惫,一扫而空。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三爷看着他,眼底带着笑意。
这一晚,是陈望觉醒天赋三年以来,第一次不用半夜饿醒加餐。
暖意护体,他一觉安稳,睡到天色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