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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0 13:27:22

车厢里的温度骤降到冰点,呼出去的气都凝成白雾。

陈默死死盯着车内后视镜,指节攥得发白。

红嫁衣端端正正坐在最后一排,大红的绣金裙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诡异光泽,红盖头垂落遮住整张脸。她像一尊静止的纸人,可刚才那道轻柔又阴冷的声音,分明是从她的方向飘过来的。

初级望气术自动运转,视野蒙上一层淡灰。陈默清晰看到,浓稠如浆的灰黑怨气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溢出,顺着座椅缝隙蔓延到整个车厢。比起刚才被老兵打散的红衣执念,她的能量淤积至少厚重三倍。

她是什么时候上车的?

从八里村站老兵下车后,他全程没停过车,每隔两分钟就扫一眼后视镜。这么强的执念体悄无声息摸上车,他竟毫无察觉。

“司机师傅,我坐过站了。”

轻柔的女声再次响起,贴着车厢壁打转,分不清前后左右。红盖头的边角被阴风吹得轻轻扬起,露出一截惨白到近乎透明的下巴。

“你往回开一点,把我送回八里村站好不好?”

声音软语温言像在央求,可陈默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老周叮嘱过,非站点绝不能停车,更不能答应路边执念体任何要求。尤其是主动搭话、求帮忙的,一答应就等于沾上能量因果,轻则神思倦怠,重则被执念缠上损耗阳气。

陈默没回头也没搭话,脚下油门稳稳压着,车速不降反升。

老式柴油机发出沉闷轰鸣,公交车在空旷马路上疾驰。他就当没听见没看见,只要撑到回场站,有爷爷留下的地脉基座镇压,这东西应该不敢跟进去。

可他想装聋作哑,对方却没打算放过他。

“唰 ——”

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了三下,彻底灭了。

车厢瞬间陷入漆黑,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着陈默紧绷的侧脸。

紧接着 “啪嗒” 一声轻响。

一根燃烧的红蜡烛,凭空出现在后排座椅扶手上,豆大火苗幽幽跳动,烛泪顺着蜡身往下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纸灰味。

一根、两根、三根……

眨眼功夫,车厢两侧座椅扶手上,整整齐齐亮起两排红蜡烛,一共十二根,刚好对应 13 路的十二站。烛火摇曳,把红嫁衣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着贴在车顶,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手。

细碎的灰白色能量碎屑开始从半空飘落,雪片似的打着旋落在陈默肩膀上。

“司机师傅,你怎么不说话呀?”

红嫁衣的声音近了,就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陈默用余光瞥见,一道红色影子缓缓从后排站了起来。她没有走路的动作,就这么轻飘飘往前飘,大红裙摆拖在地上,扫过的地方,座椅人造革都结上一层白霜。

煞气护体!

陈默心念一动,丹田内的微弱暖流瞬间运转全身,一层淡金红色的煞气薄膜撑开,贴在皮肤表面。

阴冷的感觉瞬间消退大半,落在身上的能量碎屑也自动弹开。

“嗯?”

红嫁衣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讶异。随即她轻笑一声,笑声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玻璃:“老陈头的孙子,倒是有点门道。可惜了,才刚入门的煞气,也想挡我?”

她认识爷爷!

陈默心里一动,沉声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慌乱:“你是谁?和我爷爷有什么过节?”

“过节?谈不上。” 红嫁衣飘到驾驶座后方停下,红盖头正对着陈默的后脑勺,“当年他守这条线,压了我四十多年,不许我乱冲节点,不许我出沿线。我安分守己只在站点等车,可他倒好,说走就走,换了你这么个毛头小子。”

“既然新人不懂规矩,”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怨气瞬间暴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占了你的神思,我就能自己跟着这趟车,想去哪就去哪。”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

十根乌黑细长的能量尖刺刺破红盖头,直直抓向陈默天灵盖。尖刺尖端泛着青黑色滞气,带着极强的侵蚀性,眼看就要刺穿煞气薄膜。

陈默早有防备。

他猛地矮身低头,同时右手攥拳,拧腰转胯,擒敌军体拳的标准冲拳招式,裹着金红色煞气,从下往上狠狠砸出。

“嘭!”

拳爪相撞发出闷响,夹杂着滋滋的灼烧声。

红嫁衣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中间的扶手上。她的右手指甲被煞气烧断三根,断口处冒着白烟,魂体都淡了一丝。

“擒敌军体拳?!” 她又惊又怒,尖声道,“那个老兵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陈默没答话,顺势从驾驶座站起身。他浑身肌肉充满爆发力,十几年的肌肉记忆刻在骨子里,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毫厘。

有煞气加持的军体拳,对淤积执念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这是他目前最大的底牌。

“想乱冲节点,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默冷声开口,左脚在前右脚在后,摆出格斗式。

红嫁衣被彻底激怒了。

她猛地掀掉头上的红盖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双眼是两个黑漆漆的能量空洞,嘴唇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细碎尖牙,哪里还有半分新娘的样子。

“小辈找死!”

她尖啸一声,整车厢的红蜡烛同时爆起半尺高火焰,浓稠血雾从她体内炸开,瞬间填满整个车厢。视线所及全是刺目的红,连仪表盘的光都看不见了。

不好!

陈默心头一紧,立刻闭上眼,靠听觉和望气术感知对方位置。

可血雾里到处都是怨气波动,根本分不清真身在哪。阴风从四面八方袭来,指甲划破空气的锐响此起彼伏,他只能被动格挡,连连后退。

“滋啦 ——”

左臂的煞气薄膜被划开一道口子,阴冷的滞气钻进来,胳膊瞬间麻了大半。

再这么下去,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陈默咬着牙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后背很快靠上仪表台。他的手胡乱摸索,碰到了那块冰凉的木质站牌,同时也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硬疙瘩 —— 老兵留下的那枚军功章。

对了!军功章!

那是老兵一身煞气凝聚的核心,疏导之力远胜他这点入门煞气。

陈默一把攥紧军功章,将体内所有煞气全都灌注进去。

“嗡 ——”

军功章发出一声轻微震颤,金红色光芒骤然爆发!

如同烈日冲破乌云,刺眼金光从他指缝间炸开,瞬间席卷整个车厢。浓稠血雾如同冰雪遇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

“啊 ——!”

红嫁衣发出凄厉惨叫,真身被逼了出来,悬在车厢中间,魂体被金光灼烧得滋滋冒白烟,淡得几乎要看不见了。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睁开眼,左手摸出兜里的三根辟邪缝衣针,指尖灌注煞气,右手手腕一甩。

“咻!咻!咻!”

三根锈迹斑斑的缝衣针,带着金红色尾焰,成品字形射向红嫁衣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能量核心。

红嫁衣刚从金光冲击里缓过来,根本躲不开。她尖叫着扭动身体,躲开了心口和丹田两针,最上面那根针,却结结实实钉在了她的眉心正中。

“噗 ——”

缝衣针没入魂体,像烧红的烙铁按进猪油里,冒出滚滚黑烟。

红嫁衣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身上的怨气疯狂溃散,连维持人形都做不到了。

“老陈头的东西…… 你竟然有这么多他的东西……” 她怨毒地盯着陈默,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不甘心…… 我等了四十年……”

陈默没给她废话的机会。

他一步冲上前,右腿蹬地借力,右拳高高举起,擒敌军体拳的崩拳招式,所有剩余煞气全都汇聚在拳峰。

“给我回去!”

一拳砸出,带着刚猛的金红色煞气,狠狠轰在红嫁衣胸口。

“嘭!”

一声巨响,红嫁衣的魂体直接被打飞出去,重重撞在公交车后车门上。

就在这时,陈默余光瞥见路边出现站台轮廓 —— 纺织厂旧址站。他心念一动,伸手按在车门开关上。

“哗啦 ——”

后车门应声打开。

深夜冷风灌进来,红嫁衣的魂体刚好撞在车门边缘,再也支撑不住,像一片破布似的,被一拳打出车外,重重摔在站台水泥地上。

陈默立刻按下车门开关。

“哐当” 一声,车门紧闭。

他踉跄着退回到驾驶座,一屁股坐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体内的灵气和煞气几乎被掏空,左臂又麻又胀,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却很亮 ——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力量,击退了一团强淤积执念。

【检测到恶意执念体入侵巡检车辆,司机成功驱逐目标,守护线路安全。】

【临时任务:驱逐入侵执念,已完成。】

【任务评价:良好。】

【奖励发放:一阶修为巩固,初级望气术进阶(可辨执念虚实与强弱),解锁车辆权限:基础防御屏障。】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一股温和暖流随之涌遍全身。

枯竭的丹田重新充盈起灵气,左臂的麻痹感迅速消退,煞气薄膜比之前更凝实几分。双眼微微发热,再看周围怨气时,不仅能看到轮廓,还能清晰分辨出怨气浓淡、执念强弱等级。

同时,他和这辆 13 路公交车之间,多了一层奇妙联系。只要心念一动,就能激活车身的基础防御屏障,普通执念根本靠近不了。

陈默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他转头看向后排,红蜡烛、能量碎屑、红嫁衣的影子,全都消失不见了。车厢恢复原样,只有座椅上残留的淡淡白霜痕迹,证明刚才的战斗不是幻觉。

等等。

陈默目光一顿,看向最后一排的座椅缝隙。

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掉在了座椅底下。

他弯腰捡起来,照片正面还是爷爷和寿衣老太太的合影,翻到背面,却多了一行遒劲的钢笔字,墨迹像是刚写上去的:

“守线如守土,邪祟不登车。”

是爷爷的字迹。

陈默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心里五味杂陈。

老爷子到底还留下了多少后手?他开了一辈子 13 路夜班,到底守的是什么线,护的是什么?

车子继续往前开,过了利民小区站,前方就是南郊场站。

远处已经能看到场站的大铁门,调度室的窗户亮着昏黄灯光。

凌晨三点十五分,第一趟夜班,总算跑完了。

陈默把公交车稳稳停进车位,拉好手刹,拔下钥匙。他把木质站牌揣进怀里,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一吹,带着夏夜特有的草木气息,吹散了车厢里的阴冷。

调度室门口,老周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烟袋锅子,火星在黑暗里明灭不定。他看到陈默走过来,缓缓站起身,浑浊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左臂袖口的淡淡霜痕上。

“遇上林红绣了?” 老周开口,烟嗓带着几分沙哑。

陈默点头:“嗯,在车上动了手,把她打回站点了。”

老周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东西是八里村的枉死新娘,叫林红绣,五八年出嫁那天翻了牛车,摔死在半路上,执念困在节点上成了气候。你爷爷当年没打散她,只定下规矩,让她只能在站点等车,不许乱冲淤积。”

“压了她四十多年,她心里憋着怨气。我本以为你第一次出车,她至少要观望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跳出来了。”

陈默问道:“周叔,您早就知道这些?我爷爷他到底是什么人?”

“该你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老周摆了摆手,没正面回答。他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晚上十点,准时到调度室找我。你爷爷留下的一些东西,也该交到你手上了。”

“记住,今晚回了休息室就锁好门,不管谁敲门、谁叫你名字,都别答应,更别开门。”

老周的语气很郑重,不像是开玩笑。

陈默把疑问压在心里,点了点头:“知道了周叔。”

他转身走向场站的职工休息室。这是一排老旧平房,是爷爷当年在的时候就有的,他从小没少在这里住。

打开房门,里面的陈设还和十几年前一样,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墙角立着个掉漆的衣柜。灰尘不多,看来老周经常帮忙打扫。

陈默锁好门,把站牌放在枕头边,和衣躺在床上。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从失业返乡到接手夜班公交,再到撞见地脉巡检的世界、死里逃生,短短十几个小时,他的人生彻底天翻地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今晚的战斗。

还是太嫩了。如果不是有老兵留下的军功章和缝衣针,单靠他自己的煞气和军体拳,根本挡不住林红绣。地脉巡检这条路,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

爷爷守了一辈子的线路,总不能在他手里断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基础吐纳法。微弱的灵气缓缓汇入体内,滋养着经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在一点点稳步提升。

就在这时,窗外的夜色里,似乎闪过一道黑色身影。

陈默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窗户。

窗外空空如也,只有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是错觉?

他皱了皱眉,刚想躺下,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谁会给他打电话?

陈默拿起手机,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道沙哑低沉的男声,带着说不出的滞涩感:

“陈默?”

“你爷爷欠我的东西,该还了。”

“明晚十二点,13 路第二站纺织厂站,我在车上等你。”

“别迟到。”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只剩下 “嘟嘟” 的忙音。

陈默握着手机,眼神骤然凝重。

又一个和爷爷有旧的人。

不对。

刚才那声音里,没有活人的生气,却带着黑巫教特有的滞涩能量感。

明天晚上的第二站,来的会是什么 “人”?

窗外的风更大了,卷着树叶拍打着窗户,发出啪啪的声响。

陈默看向枕头边的木质站牌,黑沉沉的木头,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光。

这趟夜班巡检车的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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