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故作惊讶,眉梢一挑:“你们也去瓶山?”
鹧鸪哨三人身形微滞,面露诧异。
“不错。”
苏阳坦然颔首,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悲壮:“听闻瓶山有尸王作祟,我虽才疏学浅,但也想尽绵薄之力,除此一害。”
此言一出,鹧鸪哨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明知是九死一生,此人竟敢孤身犯险,确有几分英雄气概。
不远处的花灵更是怔住,美眸中异彩连连。
苏阳看在眼里,暗自满意。
目的达成。
他本就没打算低调行事,唯有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才能最快博取好感,尤其是花灵的注意。
鹧鸪哨沉吟片刻,伸手相邀:“既然苏兄弟有此雄心,不如同行?多个人照应,也好些。”
“求之不得。”
苏阳毫不犹豫地点头,顺势融入队伍。
既来了,就要入局。
瓶山大墓的情节,他势在必得。
陈玉楼手里捏着卸岭力士,外加罗老歪那帮子马匪,这阵仗想赢没门。
思来想去,能跟得上趟的,也就剩鹧鸪哨这一家子。
苏阳领着仨人往瓶山深处钻,日头一落,天幕黑得像泼了墨。
暴雨倾盆而下,砸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这种鬼天气,夜里赶路就是找死。
四人寻了处岩洞暂避风雨。
老洋人动作利索,抖开几件蓑衣递过去。
“苏兄弟,披上吧,别淋坏了身子。”
苏阳咧嘴一笑,反手拉开背包拉链:“心领了,我这儿有备用的。”
鹧鸪哨没多话,点点头算是应下。
篝火噼啪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洋人翻出药箱,又掏出几个硬邦邦的大饼,分给师兄师妹。
鹧鸪哨把饼推到一边,转头看向苏阳:“苏兄,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苏阳摆手:“我不饿,自己带了干粮。”
话音刚落,他从包里掏出几只蒸包。
白雾腾腾升起,带着面香和肉汁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潮湿的空气里。
花灵眼睛直勾勾盯着包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包子表皮雪白,看着就松软劲道。
“刚出锅的?”
花灵忍不住问。
苏阳笑道:“苗寨买的,想着进山辛苦,特意留着。”
鹧鸪哨瞥见师妹眼神拉丝,轻咳一声:“想吃就拿一个。”
花灵也不扭捏,伸手抓过一个,小口咬下去。
苏阳只给了她一个,自己拿起另一个啃了起来。
至于另外两个新人,他懒得客气。
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分食之事还是留个心眼好。
雨势渐歇,只剩淅淅沥沥的小雨点。
鹧鸪哨站起身:“雨小了,走吧。”
苏阳点头跟上。
众人套上蓑衣,重新踏入夜色。
走了半个钟头,四周静得可怕。
忽然,苏阳脚步一顿。
耳力过人,他捕捉到前方草丛里有细微的窸窣声。
鹧鸪哨三人立刻警觉,停下身形靠拢。
借着微弱的月光,地上躺着一个男人。
穿着白色长衫,看起来三十岁上下。
不远处,一只狸子精正舔着爪子,猩红的舌头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那男人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脸憋得紫青,眼球突出,显然是窒息前兆。
情况危急,命悬一线。
鹧鸪哨脸色一变:“救人!”
老洋人死命抠着那僵直的手指,指节都泛了白。
花灵蹲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探陈玉楼的鼻息。
苏阳眉头微挑。
原著里,陈玉楼中了狸子精的秽气,确实会陷入幻觉。
但绝没惨成现在这样——浑身肌肉紧绷如铁石,连老洋人都快被他生生勒断腕骨。
“蝴蝶效应。”
苏阳暗自揣测。
若非自己横插一杠,鹧鸪哨兄妹本该日夜兼程赶路。
如今却因躲雨耽搁,导致这支关键队伍迟到了。
“别挺过去了啊……”
苏阳低声嘟囔,反手拔出倚天剑,径直走向那只还在龇牙咧嘴的兽妖。
“苏兄且慢!”
鹧鸪哨大惊失色,“此物邪性,绝非易与之辈!”
“救人要紧。”
苏阳脚步未停,语气淡漠,“这畜生我来收拾。”
鹧鸪哨刚想劝阻,余光瞥见陈玉楼脸色青紫,老洋人已险些脱手。
若再不行动,真就彻底没救了。
他咬牙转身,继续施救。
那头狸子精早察觉有人靠近。
见苏阳持剑逼近,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随即四肢发力,化作一道黑影扑来。
“滚。”
单字吐出,寒光乍现。
苏阳眼神骤冷,手腕翻飞,一道凄厉的剑芒撕裂夜色,直逼妖物咽喉。
正在急救的鹧鸪哨余光一扫,瞳孔猛地收缩。
那哪里是普通剑招?分明是一道白光横扫千军!
“好快的剑……”
鹧鸪哨倒吸一口凉气。
白日里虽见过这把剑,但那会儿还躺在鞘中。
此刻锋芒毕露,在这昏暗山洞里显得格格不入,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
“嗷——!”
惨叫戛然而止。
狸子精根本没料到对方敢硬接。
它那势大力沉的一扑,竟被剑气从中截断。
上半身还保持着扑击姿态,下半身却已瘫软在地。
鲜血喷涌。
它在地上剧烈抽搐,哀鸣声由急促转为微弱,最终归于死寂。
苏阳甩去剑上血珠,利落地归鞘。
这三年的闭关并非虚度。
虽然无谱可依,但他将基础剑式拆解重组,练得炉火纯青。
此举只为掩盖底牌——六脉神剑这等逆天 ,绝不能让罗老歪那个老狐狸看穿,否则怕是要先把他扬了。
厚积薄发,今日总算派上用场。
他走到陈玉楼身边。
见那人呼吸渐稳,面色回春,苏阳冲着鹧鸪哨三人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
没想到你们还真把人给拽回来了。”
“苏兄弟身手确实了得。”
鹧鸪哨嘴角上扬,眼底满是赞赏,“单凭一剑就斩断狸子精的生机,这等手段,放眼江湖也少见。”
花灵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师兄,他醒了。”
鹧鸪哨与老洋人动作利索地将陈玉楼拖至安全地带。
看着对方那双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眸,鹧鸪哨沉声道:“这位兄台莫慌,你中了狸子尿毒,只需静待片刻,气血通畅自然清醒。”
话音刚落,他转身面向同伴,语气决断:“事毕,继续赶路。”
老洋人与花灵对视一眼,未置一词,只轻轻点头。
他们向来听命于这位大师兄。
然而,苏阳却并未打算放走这支队伍。
他的目光在雨夜中扫过,最终定格在花灵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今夜暴雨如注,山路泥泞难行,让这般娇弱的姑娘随军跋涉,实在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他早已打定主意,要将这群人引向攒馆。
虽知日后终会与陈玉楼重逢,但此刻的安逸却是实打实的 。
“诸位且慢。”
就在鹧鸪哨抬脚欲行的瞬间,苏阳的声音突兀响起。
“鹧鸪兄既已出手相助,不妨善始善终。”
苏阳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陈玉楼,“甁山深处瘴气弥漫,毒虫猛兽横行。
若将此人孤身弃于此地,恐生变故。”
顿了顿,他又看向面色疲惫的老洋人与花灵:“我看二位亦显疲态,想必是连日奔波所致。
不如暂作休整?”
鹧鸪哨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权衡。
苏阳这番话,确实无懈可击。
“我之前探问过当地苗寨村民。”
苏阳顺势抛出一张底牌,“此山腹地有一处废弃攒馆,环境相对干燥隐蔽。
不如我们将伤者移至此处安顿?”
短暂的沉默后,鹧鸪哨点了点头。
“苏兄弟言之有理。”
他转头看向师弟师妹,“天色已晚,视线受阻,强行赶路确有风险。
既然路相近,便顺水推舟吧。”
“谨遵师兄吩咐。”
两人应声上前,协助老洋人与鹧鸪哨抬起陈玉楼。
陈玉楼意识虽尚存一丝清明,目光却死死盯着远处那具被劈成两半的 。
他艰难地抬起手指,指向那残骸。
“你想带回去?”
苏阳心领神会,大步走过去,单手提起狸子精的两截尸身,扔在地上,“拿去吧。”
他清楚陈玉楼的意图。
这狸子精腹中尚有未消化的野猫残骸,而那只野猫的体内,藏着耗子二姑遗失的耳饰。
正是为此物,陈玉楼才一路追踪至此。
“师兄,这人身上有股土腥味儿。”
老洋人鼻子抽动两下,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
“我早就闻到了。”
鹧鸪哨神色淡淡,“看来他是我们的同路人。”
花灵满脸不解,忍不住问道:“既然察觉可疑,师兄为何还同意让他同行?甚至还要特意去攒馆歇脚?”
鹧鸪哨瞥了她一眼,语气平静:“我也曾犹豫。
但苏兄弟说得对,深山险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既然碰上了,顺手为之便是。
况且我们本就前往攒馆,多带一人,并无大碍。”
事实上,鹧鸪哨并不愿与陈玉楼产生过多交集。
只是苏阳的话堵住了所有退路,加之确实需要休息,他便顺水推舟,权当是做个人情。
前方林影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鹧鸪哨停下脚步,目光穿过夜色,死死盯住那座即将抵达的攒馆。
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
“有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