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结束的铃声响起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帖子封禁的提示,还有那道无脸黑影僵直诡异的模样,挥之不去。耳边同学的喧闹、收拾书本的动静,在我听来都格外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
朱行收拾好书包,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还呆呆坐在座位上出神,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真没事?我看你这几天不对劲,整天魂不守舍的,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摇了摇头:“真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有点累。”
我不敢说真话。
这个世界的规则,所有人从小听到大。
诡异影像、灵异视频、恐怖故事,这些东西不仅仅是违禁内容,更是碰不得的禁忌。老一辈的人都说,未知的诡异是会缠人的,一旦被盯上,甩都甩不掉。以前我只当是危言耸听,是官方用来约束大家、杜绝恐慌的手段,可现在,我彻底怕了。
全班十几个补课的同学说说笑笑走出教室,没人知道,只有我一个人招惹了不该碰的东西。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夕阳把整条校园道路照得通亮,来来往往全是学生,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换做平时,身处人群之中,我只会觉得安心、踏实。
但今天,刺眼的阳光、热闹的人群,完全压不住我心底的寒意。我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层层人群,死死盯着我的后背。
我忍不住频频回头。
身后全是普通的路人、来往的同学,没有黑影,没有异常,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可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过。
回到宿舍,室友们各司其职,过着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活。
朱行打开电脑打游戏,键盘敲击声、游戏音效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另外两个室友一个躺在床上刷手机,一个收拾衣服准备去打球。宿舍里灯光敞亮,烟火气十足,处处都是鲜活的人气。
按理来说,阳气这么足的地方,邪祟之物根本不敢靠近。
可我心里的恐惧,半点都没有减少。
整整两天,我不敢睡觉。
第一天看完视频,我只觉得是心理作用,夜里照常入睡,结果梦见黑影出现在楼道尽头。第二天我硬撑着不敢早睡,熬到凌晨两三点实在撑不住睡着,梦里的黑影直接走到了楼道中央,离我近了一大半。
我清晰地意识到一个恐怖的规律:只要我睡着,它就会靠近我。睡得越沉,它走得越近。
这天夜里,我靠着死撑硬扛,硬生生熬完了所有夜晚。困到极致就掐自己的手心、用冷水洗脸、站起来来回踱步,哪怕脑袋昏沉欲裂、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也绝对不敢闭眼。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首先没人会信,只会觉得我压力太大、精神出了问题。其次,传播灵异视频、私翻外网观看违禁诡异内容,本身就是严重违规,一旦上报学校,我轻则记过处分,重则直接退学。
最关键的是,我莫名有一种直觉,这件事绝对不能声张。
一旦我把这件事说出口,后果会比现在恐怖百倍。
夜幕缓缓降临,夜色彻底笼罩整栋宿舍楼。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漆黑,宿舍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走廊里时不时传来同学走动、说话的声音。时间一点点推移,晚上十一点,宿舍准时熄灯。
室友们陆续放下手机,躺在床上闲聊几句,没多久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轻微的呼噜声。
整个宿舍慢慢陷入安静。
只有我,睁着眼睛,死死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清醒得可怕。
极致的困意如同潮水一样,一遍又一遍冲刷我的大脑。我的脑袋又沉又胀,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球酸涩得像是要炸开,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两天几乎零睡眠。
普通人熬一天就会精神崩溃,我硬生生撑了两天,已经到达了身体和精神的极限。
我的意识开始变得涣散,视线模糊,眼前不断出现重影。哪怕我拼命咬着牙、绷紧神经、反复告诉自己不能睡、绝对不能睡,可我的身体已经彻底不受控制了。
大脑出于本能,疯狂渴求睡眠。
黑暗的宿舍里,安静得吓人。
室友的呼噜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此刻在我耳朵里被无限放大。更诡异的是,周围越是安静,我就越能听见一丝细微的、滋滋的电流杂音,和那天恐怖视频里的杂音一模一样。
忽远,忽近,缠绕在我的耳边。
我死死攥紧被窝,指尖用力到发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冷的床单贴着皮肤,刺骨的凉。
我清楚地知道,今晚我撑不住了。
哪怕我意志再坚定,濒临透支的身体也撑不住丝毫清醒。
困意席卷全身,像是有无数只手,死死拽着我的意识,拼命往黑暗深处拉扯。我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一点点暗沉,大脑开始放空,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不知僵持了多久,我的意识彻底模糊,最后一丝清醒彻底消散,我沉沉睡了过去。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纯粹是身体彻底透支后的彻底昏睡。
入梦的一瞬间,周遭所有的声音全部消失。
室友的呼噜声、窗外的风声、耳边诡异的电流杂音,尽数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到极致的黑暗。
我再次来到了这个熟悉的梦境。
依旧是那条老旧、斑驳的阴暗楼道。
墙壁发黄脱落,布满陈旧的污渍,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闪烁着细碎的雪花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霉味。
和前两天的梦境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不是被动观望,而是彻底深陷其中,身临其境,无比真实。
我僵硬地站在楼道的这一头,浑身动弹不得,像是双脚被钉死在地面上,只能直直地看向楼道深处。
楼道尽头的阴影里,那道熟悉的黑色人影,静静伫立。
没有五官,没有轮廓,通体是纯粹的死寂漆黑,身形僵直,诡异至极。
前晚,它还在楼道中央。
而此刻,它动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响,没有任何动静,它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缓缓朝我飘来。
速度很慢,却无比稳定,一步不曾停歇。
我的心里被极致的恐慌填满,想跑,想尖叫,想苏醒,想挣脱这片该死的梦境。可我的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四肢僵硬,眼皮沉重,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不断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距离在飞速缩短,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冷,彻底将我包裹。这种冷不是冬天的寒风刺骨,而是一种侵入骨髓、冻结意识的死寂冰冷,让我的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短短几秒,对我而言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道无脸黑影,停在了我的正前方。
它离我,只有咫尺之遥。
我能清晰地看见它漆黑僵硬的轮廓,能感受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沉沉死气,整片楼道的黑暗,仿佛都凝聚在了它的身上。
它微微抬起了僵硬的手臂。
一只漆黑、没有任何纹路、没有皮肤质感的手,缓缓朝我的脸颊伸来。
很慢,很慢。
指尖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一点点逼近我的皮肤。
我能清晰地预判,下一秒,这只诡异的黑手,就会触碰到我的脸。
这一刻,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冰冷到绝望的认知。
之前的所有靠近,都只是铺垫。
它每晚入梦,步步逼近,根本不是在吓唬我。
它是在锁定我,一步步缩短距离,直到彻底触碰到我。
一旦被它碰到,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我心底最本能的恐惧告诉我,那绝对是我无法承受的后果。
咫尺之间,黑暗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