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楼道里,死寂压得人窒息。
那只纯黑的手悬在我脸前咫尺的位置,刺骨的阴冷死死裹着我的全身,像是无数根冰针钻进骨头缝里。我连呼吸都做不到,意识彻底被困在这片诡异的梦境中,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缓缓下压,只差分毫,就要触碰到我的皮肤。
这一刻,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思考,没有侥幸,只剩下最原始、最极致的恐惧。
我很清楚,一旦被这东西碰到,绝对没有好事。这几天的噩梦从不是单纯的幻觉,黑影每晚稳步靠近,就是为了这一刻,为了彻底缠上我、盯上我。
死亡和未知的绝望感,牢牢攥住了我的心神。
就在那漆黑指尖即将碰到我脸颊的一瞬间。
“苏存!醒醒!上课了!再不起床迟到了!”
一道突兀又响亮的喊声猛地炸开,硬生生撕裂了楼道的死寂。
梦境瞬间碎裂、崩塌。
眼前昏暗的楼道、僵直的无脸黑影、逼近脸颊的黑手,所有诡异的画面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一下,双眼骤然睁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涌入眼底,耳边不再是诡异的电流杂音和死寂,取而代之的是宿舍熟悉的喧闹和舍友的说话声。
我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离谱,像是要直接冲破胸膛跳出来。浑身肌肉都绷得死死的,冷汗浸透了整套睡衣,后背、额头、脖颈全是冰凉的汗水,黏腻的衣服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难受。
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还残留在身上,哪怕已经脱离了梦境,那种黑影近身的窒息恐惧感,依旧无比真实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我呆滞地盯着宿舍的天花板,眼神空洞,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惊魂一刻里,半天回不过神。
推醒我的是我的舍友刘忆。
他刚收拾好床铺,手里拿着课本,看着我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大口喘气的模样,顿时愣住了,脸上的催促变成了担忧。
他皱着眉,俯身看着我,语气带着疑惑:“你干啥呢?做噩梦了?怎么满头大汗的,脸色白得吓人,是不是生病了?”
他的声音不算小,清晨的宿舍本来就安静,这话一出,立马惊动了另外两个还在收拾东西的舍友。
靠窗位置的朱行最先转头看过来。
他昨天就察觉到我状态不对劲,一整天精神萎靡、心事重重,此刻看到我这副虚脱惊恐的模样,立马放下手里的水杯,快步走了过来。
紧随其后的是李维滨,原本正低头整理书包,听到两人的对话也立刻停下动作,凑到我的床边,满脸关切。
三个舍友全部围在了我的床铺旁边。
朱行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语气认真:“苏存,你到底怎么了?一大早就吓成这样,脸白得跟纸一样,出这么多冷汗。”
李维滨也跟着附和,低声问道:“是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昨晚没睡好?看你这两天状态差得离谱,上课走神、下课发呆,整个人都没精神。”
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我身上,带着真切的关心和疑惑。
我依旧喘着气,缓缓眨了眨眼,花了好半天,才彻底从梦境的恐惧中挣脱出来。
我偏头看了看身边三个熟悉的舍友,看着明亮干净、充满烟火气的宿舍,看着窗外透亮的天光,心里那股极致的恐慌才稍稍褪去。
是梦。
真的只是梦。
但这又是无比真实的噩梦。
刚才那一瞬间,绝对是我距离那个诡异黑影最近的一次。只差零点一秒,我可能就真的被它碰到了。
我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手心全是湿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种冰冷的触感、窒息的压迫感,清清楚楚刻在我的感知里,根本不像普通做梦。
这一刻,我心里疯狂挣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要不,报警?或者直接去找辅导员坦白算了?
我真的撑不住了。
我心里不断权衡利弊。
我的确违规了,私自翻墙,偷看外网禁播的诡异视频,被学校查到,最轻也是通报批评、记大过,严重的话甚至会挨处分、影响毕业。
可处分、记过、丢人,这些东西跟命比起来,狗屁都不是。
再这么耗下去,我真的会被那个东西缠死。
今晚没有人能保证我还能被人及时叫醒。
今晚要是那黑影真的碰到我,我根本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疯掉、失踪、莫名其妙猝死,随便哪一个,都比挨处分惨一万倍。
大不了就是挨一顿骂,受个学校处分,顶多大学几年不好看。
但我要是继续藏着、瞒着、硬扛着,我怕是活不到毕业,甚至活不过这几天。
真没必要为了一点脸面和纪律惩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我心里反复纠结,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不能再硬撑了。
可念头转到一半,我又硬生生卡住了。
我突然想起这个世界的规矩。
灵异事件、诡异视频、未知黑影,一旦上报,根本不是简单的学校处分那么简单。
谁知道官方对触碰诡异的人,会怎么处理?
会不会直接隔离调查?会不会被当成精神异常强制管控?
我不敢赌。
一边是看得见的处分,一边是看不见的死局。
我心里又慌又乱,百般煎熬。
最终我还是压下了坦白的冲动,现在还不确定后果,我再试最后一次。
我稳住颤抖的呼吸,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对着三个舍友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声音还有点沙哑发颤:“没事,就是做了个特别吓人的噩梦,吓着了而已。”
“噩梦?”刘忆皱着眉不信,“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你这两天状态真的太不对劲了,天天蔫蔫的,是不是熬夜熬坏身体了?”
朱行也点点头,一脸担忧:“要不今天上午别去上课了,跟辅导员请个假,在宿舍好好休息一天?你这脸色看着真的很差。”
李维滨附和道:“对,身体要紧,别硬撑,别真熬出毛病了。”
三人的关心扑面而来,温暖又真实。
可我心里却一片冰凉,沉甸甸的压得喘不过气。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累的,也不是生病了。
我是被东西缠上了。
那个无脸黑影没有消失。
它昨晚没能碰到我,不是它走了,只是被天亮、被人声、被突如其来的惊醒打断了。
我缓缓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下意识扫过宿舍昏暗的墙角。
清晨的阳光照不彻角落的阴影,那里安安静静,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我看着那片漆黑的角落,后背的凉意再次悄然升起。
我隐隐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今晚。
它一定会来。
而且下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及时把我从绝境里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