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三声轻缓的敲门声,不急促,不粗暴。
轻柔得像是熟人随手叩门,正常到极致。
可落在此刻死寂的宿舍里,却让我浑身汗毛瞬间一根根全部竖起。
我整个人僵在门板前,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心脏猛烈撞击胸腔,砰砰的声响在耳边无限放大。
刚刚挂断的995电话警告,一字一句死死钉在我的脑子里。
不要应声。
不要看门缝。
不要开门。
在外勤人员真正抵达,确认身份之前,门外一切存在,全部不能相信。
我缓缓抬起头,视线死死盯着身前紧闭的宿舍门。
门是普通的铁质宿舍门。
中间有一道狭窄的门缝,门外走廊的微光,正顺着缝隙渗进来,拉出一道细长、惨白的光线。
光线很平静。
没有晃动,没有阴影。
从视觉上看,门外就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可敲门声,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不是错觉。
不是幻听。
确确实实有人站在门外。
或者说,有东西站在门外。
我死死咬着牙,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刚才995的人说得很清楚。
我沾染的是三级影像缠扰。
风险可控,不会瞬间暴死。
但那是建立在不接触、不回应、不扩散信息的前提下。
一旦我打破规则,后果无法预估。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后挪动身体。
不敢靠近门锁,不敢靠近门缝。
哪怕只是余光扫过那条细缝,我都觉得会对上什么东西的视线。
门外安静了下来。
敲门声停了。
死寂再次笼罩整间封闭的宿舍。
这种安静,比敲门的时候更加恐怖。
像是门外的存在,正在耐心等待。
等待我忍不住询问。
等待我忍不住探头去看。
等待我主动破坏规则。
我不知道它在门外干什么。
是站着不动?
是贴着门板倾听?
还是正透过那条狭窄的门缝,静静盯着躲在门后的我?
越是未知,心底的恐惧就越是疯狂滋生。
短短十几秒,对我来说像熬过了漫长的十几分钟。
就在我神经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时候。
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舍友刘忆的声音。
平淡、日常,和平时回宿舍的语气一模一样。
“苏存,你在里面吧?开门,你锁门干什么。”
我浑身一震,脑子瞬间出现短暂的混乱。
刘忆他们中午出去吃饭了。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回来,完全正常。
语气没问题。
声音没问题。
说话的内容也无比正常。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我刚打完995电话、刚被郑重警告不要开门的瞬间。
偏偏就有人敲门喊我名字。
太巧了。
巧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想开口回应。
喉咙刚一动,我猛地强行掐住自己的念头。
不能答。
绝对不能答。
995的警告瞬间压回我的理智。
它可以模仿声音。
它可以制造假象。
它可以利用我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骗我破戒。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刘忆的口吻,甚至带上了一点疑惑。
“睡懵了?快点开门啊,我们几个回来了,你一个人在里面锁什么门。”
听着完全没问题。
自然、流畅、毫无破绽。
可正是因为太正常了,才极度诡异。
正常人敲门,敲两声没人开,会加大力度,会多敲几下。
会不耐烦。
但门外的东西,全程节奏平稳。
不急、不躁、耐心得可怕。
我咬紧牙关,死死闭紧嘴巴,半个字都不敢吐。
我双手抱膝蹲在墙角,距离门板远远的。
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坚决不看门缝一眼。
我心里疯狂自我提醒。
规则!
遵守规则就能活!
只要我不开门、不回应、不对视,它就拿我没办法!
门外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声音变了。
换成了朱行的声音。
朱行的语气更熟、更随意,和平时跟我说话一模一样。
“苏存?干啥呢,睡着了?赶紧开门,我们拿个东西。”
我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
它居然可以无缝切换不同人的声音。
每一个音色、语调,都和我的舍友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我提前收到警告。
如果不是我刚知道诡异可以标记、可以模仿、可以诱骗。
我绝对已经毫无防备地把门打开了。
我不敢想象开门之后的画面。
门外没有舍友。
只有那个每晚逼近我的无脸黑影。
一旦开门,就是零距离直面诡异。
必死无疑。
朱行的声音停顿片刻,又缓缓传来。
“再不说话我们踹门了啊。”
语气带着玩笑的味道。
可我听得浑身冰冷,没有半点轻松。
我清楚。
它不是在开玩笑。
它是在施压。
它在利用我的心理防线,逼我慌张、逼我出错、逼我主动应答。
宿舍里依旧死寂。
我全程沉默,一动不动。
大概又过了十几秒。
门外所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没有说话声。
没有呼吸声。
没有任何动静。
仿佛刚刚敲门、刚刚喊话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
它没走。
它还在门外。
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盯着我。
时间一秒一秒缓慢流逝。
封闭昏暗的宿舍里,只剩下我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狂跳不止的心跳。
我不知道995的外勤还有多久能赶到。
电话里的工作人员只叮嘱我,来人抵达前,无论门外是谁,都绝不能开门。
并没有设置什么核验暗号。
也就是说,到时候,我只能靠自己分辨门外,究竟是真正的处置人员,还是诡异伪装出来的假货。
一想到这里,一股更深的绝望慢慢爬上心头。
连口令都没有。
等于我没有一个可以直接用来验证真假的标准。
万一真的外勤到了,我不敢开门。
或者诡异假扮外勤过来,我一时松懈,将门打开。
随便哪一种,都是死局。
我用力攥紧拳头,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只能继续等待。
被动地熬下去。
又僵持了不知道多久。
走廊远处,隐约传来了沉稳、有序的脚步声,正一步步朝着宿舍这个方向靠近。
脚步声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很快,脚步停在了我的宿舍门外。
一道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隔着门板,清晰传进屋内。
“里面的报备人苏存,我们是995外勤处置组,接到你的求助,现已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