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一辆车撞开铁门,咆哮着冲进无边的黑暗里。
“呜哈哈哈哈,好好玩啊”!
驾驶室里传来一阵欢呼。
“别乱搞,会翻的”,另一道声音里全是担忧。
“早知道就踏马不带你一起跑了,艹”。
“嘻嘻…好玩…好玩”。
身后的建筑在后视镜里拉得越来越远,
漫天的雨幕里,隐隐约约只能看到红色的两个字——崇光。
随后,仅剩的那点光亮也彻底熄灭。
“吱吱吱…”
熄灭的灯光下方,黑色洪流涌出大门,消失在无边的夜里。
一声鸦鸣回荡在死寂的黑暗里。
六个月后。
A城,
棚户区,老街上赶场天,乌鸦立在电线杆枝头,看街道上人流喧嚣。
一名十一二岁的小朋友坐在街头,专心致志的看着街对面的两个人。
“你以为你躲起来豆找不到你嗷不是”?一道带着口音的妩媚女声在人流里响起。
“北用勒,你是阿样拉轰哎蓝人”,
“表管在那样地方,豆像人海头勒光明顶一样”,
“扎实勒突出,扎实勒耀眼”,
“你啊蜡笔小新一样勒迷猫”,
“鱿鱼唉眼神”,
“老蛙一样唉鼻子,唏嘘唉胡渣”,
“坚实有力的臂膀和伤痕遍布唉胸膛”,
说到这里,妇人擦了擦嘴边的口水,深情盯着眼前的青年,又看了看青年手上摇曳的酒杯,道:“还有啊杯82年的冰红茶”。
“都深深勒迷倒了我”。
说到这里,妇人眉目的柔情未曾消退,只是画风突然一转:“不过,虽然你是这样的出色,又如此的潇洒不羁爱自由”…
“但是行有行规,不管囊个样”…
“说好奥陪我一晚上勒,你囊个阔以半路跑切找别个呢”?
说到这里,妇人竟有些哀伤,情难自抑,甚至眼睛都蒙雾了。
“做鸭子就可以不讲信用吗”?妇人声音有些崩溃和心碎。
“我以为凭咱俩的交情,可以来日方长”,妇人面前,青年扒下墨镜,眼神哀伤,“没想到……”,
青年扶正了歪斜的算命先生招牌,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等将肺里的辛辣吐了出来之后,才缓缓开口:“还是一笔买卖”。
“讲感情也要守信用啊”!妇人嗔怪的白了一眼青年,“做鸭子勒囊个阔以克找第二个富婆”?
“忘了我吧”,青年重新戴上墨镜,仰头望着天空,一滴泪从墨镜里划了出来,缀在斧砍的下颌上,“我是个浪子,注定无法为一个人停留的”。
“我看这样吧,一三五我来找你”,青年俯身收起随意摊在地上的业务表,“二四六我去别人家过夜”。
“你觉得怎么样”?说罢,青年轻轻握住妇人的手。
“你有种!回头劳资找人砍死你个小王八蛋”!女子听到青年轻佻的话语,猛然起身,在丢下一句狠话后径直离开。
“呸——”,青年吐了一口唾沫,随意将手中的烟头弹飞,然后冲着离去的女子背影喊到:“有兴趣的话我今晚可以先陪你”。
“热李家吗”,女子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冲背后的青年竖了一个国际手势。
“啧,真是个热烈的小辣椒,有个性,我喜欢”,望着离去的妇人,青年一口大白牙笑得很灿烂。
“双飞,啊个臭算命还是不肯让你包养”?女子身旁,一名浓妆艳抹的妇人拎着个小包走了过来。
二人又回头望向那个翘着二郎腿,时不时抿一口屌丝饮料的青年。
“以你的身份,居然拿不下他”?嘴巴涂得很红的妇人替委屈的闺闺打抱不平,“你要舍不得,我帮你做恶人,找人打断他的腿,之样子拉一辈子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离去的妇人拉住闺蜜的手,神情满是不忍,“算了,我只是想体验一个普通女人的快乐,不管囊个讲,拉始终都是我心头独一无二,风度翩翩勒鸭王”。
“大姐,我也想啊”,见女人走远,青年嘀咕了一句,“可劳资又不傻,天家是非多,劳资不跑快点,怕不是用不着等第二天早上就得去后山COS大树”。
青年敏锐的察觉到这个自己鬼混了几次的女人不简单。
蹲坐在地上,青年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从上衣的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钻石香烟,抽出一支点上。
直到劣质香烟的辛辣塞满整个肺部,这才被青年释放出来。
“老张啊,生活是真他娘的难啊”,烟盒背后,烧得只剩半张的照片露了出来,“你说啥时候我才能攒够钱”?
“你他娘的就知道笑”,望着照片上笑得龇牙咧嘴的小老头,青年也跟着笑了起来,“劳资都穷得去当鸭子了都”。
“等劳资攒够了钱,就把你带回家”。青年望着照片,怔怔发呆,直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然后才有些不舍的将照片装回衣服的内口袋里,紧贴着心脏,伸手轻轻拍了拍。
“刮瓷,背沙,水电工,算命,掏粪,跑腿哟……”,青年大声吆喝了起来。
“小子,啥都干”?一名穿白大褂的秃头中年人停在了青年摊子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蹲坐在地上的青年。
“哎哟,爷”,青年忙堆起笑容,“您这话说的,除了犯法的事儿”。
青年搓了搓手,表明了底线。
“呵,犯法的事儿咱也不会找你个生瓜蛋子”,秃头也不磨叽,“精神病院,研究工作,干不干”。
“走”,青年没有犹豫,麻溜收起摊子,起身就随着壮汉的脚步离去,身后,那个一直看着他的小朋友也起身尾随了过去。
电线杆上停着的乌鸦啼鸣了一声,展翅钻入幽暗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妈蛋,不是说好的研究工作吗”?好不容易结束了在精神病院的工作,张之仪数着到手的钞票,“怎么到头来是被人研究”。
正嘀咕着,没注意一头撞进了别人怀里。
“张之仪”。
“谁”?青年听到有人叫自己,忙抬起头,一名温柔的妇人站在自己跟前。
“对不起啊,姐姐,撞着您了”。说罢,张之仪忙拍打对方的衣服,嘴里不停说着道歉。
“怎么称呼啊,姐姐”,说着,张之仪就想错身离去。
“没关系,叫我陈娟就好了”,妇人的声音很糯很软,人很客气热情,拉住了张之仪的手就自我介绍了起来。
只是陈娟后面,又两名汉子冒了出来,同时将张之仪的去路堵死。
“妈蛋,来者不善啊”,张之仪眼见一前一后都被堵住了,不由在心里为自己捏了把汗,“难道是之前那个娘们儿找人来弄我了”?
“原来是娟姐姐,久仰久仰”?心里暗自揣摩,张之仪嘴上却不慢,忙挤出笑容,“听娟姐姐的口音,好像津人,我也是啊”。
“是吗?”陈娟轻轻笑了起来,“你津门哪儿的啊”。
“滨海”,张之仪不露声色。
“那太巧了,我们三个都是滨海的”,陈娟笑得很温婉,轻轻的晃动着紧握张之仪的手,高兴的表情不似作假。
“怎么感觉这娘们儿不像好银?不会是想仙人跳吧?”想到这里,张之仪就想将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来。
没动。
再抽,还是没动。
“啊哈哈哈哈,老乡好啊,老乡”。见对方没有撒手的样子,张之仪也只能陪着对方笑了起来。
“看来是不想我走啊”。张之仪内心暗自嘀咕了一句。
“有事”?想到这里,张之仪试探性的问了一下,只要情况不对,自己立马就跑。
“听人介绍,有个活儿想找你帮忙”,言罢,陈娟松开张之仪的手,竟掩面哭了起来。
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见了不由心疼。
“好姐姐不哭不哭,不知道是什么发财的活儿啊”,张之仪也自然将对方搂进怀里轻轻拍打后背,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是恩爱多年的夫妻呢,“不过先说好嗷,犯法的事儿咱不干”。
“怎么可能,你想多了”,陈娟闻言止住哭声,轻笑着,言说间一叠不薄的红色钞票自然的塞进了张之仪的上衣口袋里。
“上刀山下火海啊,娟姐”。感受到口袋里的厚度和份量,张之仪忙拍胸脯,也顺带感受了一下钞票的温暖,“玛德,这娘们儿不简单啊,得多提防点”。
“长得不赖,出手还大方”。张之仪不露声色将钞票摸了出来,塞进裤兜里,“不过不会是想扒老子裤衩子吧”。
想到这里,张之仪不由虎躯一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忙开口道:“不知…”,意思也很明显了。
“听说你各方面技术都不错,想请你帮个忙”,陈娟也不再藏着掖着,只是停下来,目光真诚的看着张之仪。
“我也不瞒你了,我要偷个孩子”,陈娟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哭声悲戚。
“啥”?张之仪不由得一愣。
“偷孩子”?张之仪不由瞪大了双眼,“犯法的啊大姐”?
“拜托了,好弟弟,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说到这里,陈娟竟当众跪了下来,言语里带着哭腔,一副痛苦深情的模样。
“那可是我的儿子,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了…”,说法这里,陈娟哭得更大声了,声泪俱下的诉说着对儿子的相思之苦。
“使不得使不得”,张之仪忙扶着陈娟,手中又多了两叠钞票。
“金主啊!”张之仪在心中惊呼,就是真要包养我我也忍了,4i我我都能接受,玛德。
“好姐姐。你也太见外了,这个忙我帮定了”,张之仪忙拍胸脯保证,只是左手大拇指和食指又搓了搓。
陈娟哪里不懂他的意思,一叠钞票又塞进了张之仪口袋里。
身后的巷子里,一双小小的眼睛正平静的看着。
“好弟弟,姐姐能不能看到儿子就靠你了”。富人区外,一辆老桑塔纳里,坐在后排的陈娟指着前面一名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对着张之仪哭了起来。
“这孩子打小没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都一下子认不出来了都…”。
“枉费我为了他放弃…,他竟然背着我……”
“呜,呼呼……”
说到情深处,陈娟不禁黯然泪下。
“不是,怎么又吐槽起老公来了”?望着扑在自己?怀里痛哭的美妇人,张之仪都不由有些心疼起陈娟了,当然,不排除兜里又自然的被塞进了一叠钞票的缘由。
“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听到陈娟的话,张之仪愣住了。
随后车门被打开,五分钟后,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上。
“走”!张之仪大喝一声。
老式桑塔纳的发动机咆哮着。车胎发出一声哀嚎,冲出富人区。
“姐姐,幸不辱使命…”张之仪笑容满面,正要回头报喜,一把手枪顶在他的脑袋上。
“谢谢嗷,姐姐的好弟弟”,陈娟妩媚的笑了起来。
“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呜呜呜”,
在小孩子的啼哭里,张之仪的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艹,被骗了”,此刻,张之仪脑子里只剩这个念头。
“不准哭,再哭老子揍你”副驾驶里,一名壮汉扭过头,恶狠狠的威胁起来。
“老三,别那么凶,吓着孩子怎么办”,陈娟嗔怪的呵斥了起来,“乖,别怕,姨姨带你去找妈妈”。
陈娟一只手拿着枪死死顶着张之仪的脑袋,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被掳上车孩童的脑袋,笑得很温柔。
“别动,会死的”,陈娟微笑着警告不老实的张之仪,手枪的开关被打开,子弹上膛。
副驾驶的壮汉探身,张之仪只感觉脖子一疼,双眼一黑,失去意识。
“头好疼…”,张之仪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大火,而自己正被绑着,眼睁睁等待自己被大火吞噬掉。
“呱——”,一声乌鸦的啼鸣将昏睡中的张之仪唤醒。
“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发生什么事了”…一阵哭闹在耳边响起,张之仪费力的想要撑开眼皮,“头好疼啊”。
“这是哪儿…”,张之仪茫然的看着昏暗的场景,“等等”!
“绑架,孩子,枪,劫匪”…张之仪突然惊醒了过来,“艹,不是做梦”。
“你醒了?姐姐的好弟弟”。一道妩媚的声音在张之仪耳边响起,如兰似麝。
只是此刻在张之仪听来,似地狱索命梵音。
“玛德,给鹤啄瞎了”。在发现自己被绑得死死的,张之仪内心暗道不好,又想起陈娟那个贱人,张之仪暗骂一声。
“好姐姐,这是干嘛啊”?张之仪挤出笑容,扭头看向身边的陈娟,一脸谄媚。
不谄媚不行啊,这臭女人一脸笑眯眯的,下手肯定特别狠。
张之仪很无奈,眼下被绑得严严实实的。
“姐姐请你一起发财啊,嘻嘻…”陈娟嬉笑着走到台前,一双大长腿坐到桌子上,翘了起来,手中的枪轻轻敲打着桌面。
也敲打着张之仪紧绷的神经。
“一起发财绑我干什么,误会啊,咱老乡啊,好姐姐”,张之仪硬挤出笑容,生怕眼前的娘们脑子一抽真给自己崩了。
“呵呵…”,陈娟懒得理会,只是走到不停哭着磕头求饶的中年人跟前。
“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吧”,中年人头都磕破了,“我把钱都带来了,放过我儿子,他还小,他什么都不懂”。
望着痛哭流涕的中年人,张之仪将头深深埋进黑暗里,不敢去看。
中年人的每一声哭喊都像一把刀,深深扎进张之仪的心里。
没来由的,张之仪不由想起了老张头。
那个跪在地上朝人家磕头,求人家原谅张之仪的小老头。
“老张,办错事了啊…”,张之仪叹了一口气,心中满是懊悔,“是我太贪了,没有仔细甄别”…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张之仪的思绪。
“你干什么啊!蠢货”!
“拿到赎金就行了,杀人干什么”?
陈娟气急败坏的怒骂在黑暗的仓库里响起,
“怕什么?反正你不是已经找好了替死鬼吗”?
汉子满不在乎的反驳声响起。
倒在血泊里的中年人睁大的双眼里还带着泪,死死顶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张之仪。
张之仪只感觉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望着血泊里为了儿子苦苦哀求最后还被杀掉的劫匪。
那颗子弹仿佛也击中了张之仪的脑袋,
张之仪只感觉胸口被狠狠扎了一下,胸腔里,心脏一下,一下又一下,
随后加速,失速,
似乎什么东西在他身躯里觉醒了一般,眼前的一下红了起来。
“啊——救命”!
“放过我,我知道错了”!
“好弟弟,姐姐知道错了”!
……
黑暗的仓库里,传来一阵杂乱的枪响和惨嚎。
警车刺耳的笛声迅速包围了整间仓库。
“举起手来,你已经被包围了,放弃抵抗”…
扩音器的呼喊着,
探照灯直直打在仓库大门上。
轰——
卷帘门被打开,
一名青年低着头,满身是血,抱着一名孩童,慢慢在众人的注视下走了出来。
而张之仪只是呆呆的望着手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