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击碎所有混乱钻入张之仪的耳朵里。
张之仪想也没想,立刻拉开一旁的机电柜。
“太小了,只能一个人藏。”看着只能塞下一个小孩的机电柜,张之仪一把将李允书塞了进去,“别乱动,别乱跑,前面很乱。”
“我会回来的。”在关上门的那一刻,张之仪看着李允书干净的眼睛,温和的笑了笑,“等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张之仪脑子里老张头突然间冒出来,
以前自己还没好的时候,老张也经常这么将要跟着他一起出门的自己塞回家里,然后笑着对自己这么说。
直到听见杂乱的脚步声朝后方赶来,张之仪这才慌忙闪身滚进一旁打开的电缆沟里,顺手将井盖挪过来盖上。
“怎么这么多老鼠屎,好辣眼睛。”一声暗骂飘了出来。
暗骂声沉下去的同时,一阵呼喊声响了起来。
“关闸门,有衙卫进来了,仔细搜, 那些东西不能让狗联盟的人看到!”
听着外面乱糟糟的一切,躺在电缆沟里的张之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艹,那我不也被困在这里面了?”
“不是,现在的世界已经这么疯狂了吗,都敢光明正大跟衙卫对着干了?”
张之仪暗呼不好,人还没救出来,自己倒先被困在这里了。
“什么东西不能让人看到?”对方呼喊里的那句话引起了张之仪的注意,“难道是之前我看到的那些尸体?”
吱吱吱…
凝神间,张之仪耳边传来密集的叫声,随后是窸窸窣的爬动,似雨声一般。
“艹,哪来的老鼠?”
“啊——————”
一声惨嚎传来,吓得张之仪手一抖,手中老鼠直直砸在脸上。
“老鼠,好多大老鼠。”
“救命!救救我,它们在啃我的脖子!”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被咬瞎了…”
眨眼间外面突然乱作一团。
“嗷呜———”
井盖飞起,一声惨嚎,躺在电缆沟里的张之仪捂着屁股痛呼着从电缆沟里窜了出来,屁股后还紧紧黏着一只灰毛大老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条大狗。
“妈耶——”
还不等张之仪将身后的老鼠拍掉,一道寒光闪烁,贴着张之仪的鼻尖,猛然劈下,在地上砸出一朵火花。
说时迟那时快,张之仪身体猛的后仰,一屁股坐到地上,连滚带爬翻到机电柜后。
“怎么感觉裤裆润润的,不会尿了吧?”张之仪胡乱抹了一下额前的冷汗,一把拉开机电柜的门,“小屁孩快出来,风紧,扯呼。”
“哦哦。”李允书也没掉链子,表现出超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听话,手脚并用就从机电柜爬了出来。
“劳资砍死你——”
“还来?”张之仪余光瞥见身后癫狂的大汉,抱着李允书一个懒驴打滚滚进了混乱的人堆里。
“疯了疯了,这个世界到底是疯了。”嘴上念叨着,张之仪拽着李允书头也不回的就往厂房后方跑。
“砍死你,砍死你…”
“兄弟,你这么喜欢砍人去玩贪玩拿月(谐音)啊,渣渣灰,山鸡哥在等你。”张之仪有些无语。
“救命啊,救救…”
“手撒开,撒手,大娘,求求你了,我也还没人救呢。”李允书惊呼着使劲扒拉开一只紧紧拽着自己裤子的手。
“谁救我出去,我陪他睡…”
“大姐,就你这样的货色,不开灯劳资也下不去屌。”张之仪懒得理会女人的色诱,一心盯着人群里的小朋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两个李允书的小伙伴。
“妈妈...”
“这个认识吗?”张之仪指着哭喊的小朋友冲李允书问道,后者只是摇了摇头。
“小朋友,世界是很危险滴,你妈没教你不要乱跑出来吗?”张之仪没有当英雄的觉悟,只想带着李允书抓紧钻回来时的下水道里去。
二人连滚带爬的试图从沙丁鱼一般的人堆里钻出去。
屁股上那只大老鼠仍旧死死咬住不肯松开,手上一阵稀软臭传来,张之仪破口大骂:“艹,小朋友你是不是拉屎了?”
“yue——哪个畜生拿屎糊我脸上?”
“借过借过——”张之仪毫无心里负担的将糊在别人脸上的手收了回来,顺带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擦了擦。
“一北万!我出一北万!带额出去…”
“我出一百亿,大哥你带我出去,不够一万亿。”青年翻了翻白眼,无视一旁的胖秃头。
“我不要被老鼠咬死啊...呜呜...我好怕…”
“吱吱...吱吱...”
“玛德,我也想知道,哪儿来的这么多老鼠?你们这群崽种偷人家老婆了?”张之仪费力的想将死死咬在屁股上的老鼠拽下。
“砰——”
轰——
“呸呸呸——哪个煞笔那么缺德?不识字吗?”张之仪一个恶狗扑食砸进乱哄哄的人堆里,“国家扫盲没给你个二比扫进去吗,禁止烟火没看到吗?”
“还有,肥猪你该减肥了!”张之仪奋力将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忙不迭将身上的火扑灭,脑瓜子嗡嗡嗡的响个不停。
爆炸声中,李允书也被混乱的人群冲开了。
“大哥哥!”李允书焦急的声音被哭喊声淹没。
“下水道碰头!”望着李允书被人流和到处都是的大老鼠淹没,张之仪急得大喊。
砰——
“厚——礼——蟹!”这次张之仪听清了,也看清了,“补...药...啊,别..压...我...啊...”
空气似乎顿住了一般,世界在张之仪眼里按下了放慢键。
一团火花炸开,
“怎么黑了?”
“谁踏马关的灯,呸——电闸炸了,晦气——”
黑暗里有人在疑惑,有人在叫骂。
“着火了,救命,我们都要死了。”
“玛德别吵了,抓紧跑啊”。
“啊啊啊啊啊!!!”
“老鼠吃人了!”
各种哭喊乱作一团。
而张之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借着火光,张之仪清清楚楚的看到,躺在身上的中年人瞪大双眼一动不动。
他只感觉胸口有些热和湿润,还有一股子铁锈味儿飘在空气里。
他感受不到对方有任何鼻息吐在自己脸上。
甚至。
连心跳也越来越弱。
直到,彻底消失。
张之仪将被压在胸口的手抽了出来,递到眼前,随后手上的温热滴下,滴到张之仪惊恐的脸上。
“血...”
青年似被抽空了灵魂一般,无力的扭过头,不远处的场景随着火焰在张之仪眼里跳动。
“啊啊啊——”
“好多血——”
“化工厂会炸的。”张之仪躺在地上,已经无力吐槽,显然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张之仪笑得很难看,屁股上那只该死的大老鼠还死死黏在上面不肯下来,此刻被压在屁股下面还在不停的挣扎。
“等等,爆炸!小屁孩!”
“淦!”
想到这里,张之仪一骨碌爬了起来,顾不得屁股后的老鼠,头也不回的就往地下仓库跑。
身后的混乱还在持续,老鼠越来越疯。
哭喊声就像被黑暗全部吞进了肚子里一般,整个仓库里,只剩满地大老鼠吱吱叫着。
火势还在蔓延,眼看着,快要烧到装着化工原料的罐体。
“校张,老许真的会池人,你看到莫,刚刚好几只大老许拖着一条人腿过切。”
“劳资不瞎。”狭窄的机电柜里,张之仪松开捂在他人嘴上的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还有,你他娘的普通发能不能说得包准一些。”费力的理解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后,张之仪骂了一句。
“叫爹,还有,是老鼠,不是老许。”旋即张之仪又补了一句。
“好哩好哩。”挤在身前的胖秃头忙点头。
“不过校张,额有个问题想吻一哈。”胖秃头扭了扭,有些不好意思,“尼上厕所4不4莫有洗手,额嘴里一股子粑粑味儿。”
正全神贯注透过百叶窗观察外面情况的张之仪听到这里,不动声色的将那只摸过屎的手又在身前的秃头身上揩了揩。
“莫有的事儿。”语气脸不红心不跳。
“爹,尼答应额的可要作数哈,带额出去,额给你两北万。”胖秃头见眼前人那么不要脸,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还要靠他活命。
至于多少钱?反正都是张嘴乱喊,出去了付不付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屁话真多,闭嘴。”张之仪不耐烦的拍了一下秃头的地中海。
“额...还有个...事儿想和尼商量一哈...”
“放!”
胖秃头的嘴凑近张之仪的耳朵,小声嘀咕。
黑暗中,狭小的机电柜沉默了好几秒。
随后一个肥胖的身影直接从机电柜里飞了出来,砸进老鼠堆里。
“我热烈的马,死基佬,tui——”张之仪叫骂着从机电柜里走了出来,双手在下身使劲拽着什么,“还有这煞笔老鼠都跟了劳资一晚上了。”
“尼麻辣隔壁什么叫着我拿东西顶你?”
好不容易将从屁股后跑到前面来的大老鼠拽了下来,张之仪气急败坏的一脚将之踹飞。
“妈耶,好多大老许。”胖秃头有些娘气的呼声响起,听到动静,黑暗里的老鼠齐齐将目光移了过来。
“愣着干鸡毛,跑啊!”张之仪也不客气,一脚将秃头踹开,避免老鼠扑到他身上,转身就跑。
“要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劳资这会儿就让你喂老鼠,死基佬。”
“校张,爹,祖宗,等等额。”身后的胖秃头哭爹喊娘。
“爸爸,你也等等我好不好。”一道女声突然插了进来。
“阁下哪位啊?”张之仪没有回头,只是听见后方一阵高跟鞋的踩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起。
“花园街青春玉女波后...”
“哇靠,又是你这个欧巴桑?死开点。”张之仪想起来之前色诱人带她跑路的那个妇人,跑得更快了。
见到有人带头,黑暗里,幸存的其他人也跟了上来,像迷茫的羊群找到了领头羊一般。
“爸爸,也等等我。”
“俺也一样...”
“女的叫我也就忍了,你踏马一个男的也叫,还叫得那么恶心。”余光扫过突然窜出来的幸存者,张之仪破口大骂,“我警告你别乱叫哈,你妈没教过你别乱认爹吗?”
同时又深深感慨,人在危急关头下爆发的求生欲有多强。
“不是,人怎么还越来越多了?”
“玛德,死秃头,这些人的钱算你头上!”望着已经跑到跟自己齐平的秃头,张之仪没好气的骂起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帮人似乎认定了他能找到出口,别说叫爹了,这会儿让他们叫祖宗都不带犹豫的。
“不是,你们能不能不要跟着劳资了?”
随后又喊了一句:“小屁孩在不在?”
“在的在的。”七八道声音同时回应张之仪。
“在泥马,一群煞笔。”张之仪差点被气笑了,骂了两句后不由在心里嘀咕,“难道已经跑到地下室去了。”
张之仪记得很清楚,自己之前和李允书钻上来的地方,下方就是一个地下室。
现在这么乱,小屁孩看着也挺机灵,估摸着已经跑到自己前头去了。
“不管了,先…”话没说话,一直在亡命狂奔的张之仪突然间站在原地不动了,像是断电停机了一般。
直到过去了好几秒,又才鬼畜了两下。
“谁TM拉我裤子...”恢复过来的张之仪感觉裤子快要垮下去了,大声骂到。
叫骂响彻空旷的厂房,却没有半点能够飘到外面,整个厂房像一个严严实实的蛋壳,被黑暗一口吞进嘴里。
黑暗蔓延的夜幕里,厂房外静静悄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制式车辆,没有一盏警报灯是亮的。
一名白色制服的中年人将手中的烟头丢到地上,噌亮的皮鞋踩了上去。
将那一点火星狠狠踩进地下,踩进黑暗里。
烟头下方,地下室。
四名全身包裹在黑暗里的身影朝着另一头狂奔。
其中一个人身上似乎还扛着什么,身后是潮水一般的老鼠,不同的是,这些老鼠的眼睛赤红一片。
“任务失败,这里不能留了,也不能有知情者…”
“什么任务?”如张之仪所料,李允书早就钻回了地下室,眼下正趴在柜子顶部躲避老鼠。
看着身下快速跑过的四人,李允书一脸疑惑。
同样疑惑的还有此刻的张之仪,除了疑惑,还有懊恼。
“玛德,还没找到小屁孩。”张之仪一脸复杂,扭头看了看满满当当的四周。
狭窄的机电房,张之仪被挤在角落里,喘气儿都有些费劲。
望着眼前在跑路过程中塞进了的莫名其妙的人,少年郎陷入了沉思。
“不对啊,我踏马不是自己跑路的吗?”
“谢谢你啊,爸爸。”张之仪耳边,瓮声瓮气的声音震得耳朵有点麻。
“你谁啊?张嘴乱叫?”艰难的扭过头,一张粗糙的大脸悬在张之仪头顶,就是笑得很难看。
“卧槽,孙贼,追着我劈那瘪犊子!”
“大哥,误...误会...嗷——”
“让你砍劳资。”看着对方猪肝色的脸扭成一团,张之仪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握在对方胯下的手。
“啥声儿?”满满当当的机电房里有人喊了一句。
还不等壮汉继续哀嚎,张之仪的手猛的捂上对方的嘴。
一行人也吓得不敢吭声,外面吱吱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小的机电房内,嘟嘟嘟的机械声清脆。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角落里,刺眼的红色光芒在黑暗中闪烁。
“倒计时:04:58,57、56、55...”
“校张,介是嘛啊?”
“太奶的召唤...”
张之仪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日了狗的生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