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一剑劈碎村口迷魂阵的雾气,本想只身冲进去开杀,身后几十号弟子却比他还快。
“三师兄慢点!给我们留两只!”
“头功是我的!上次历练我就晚了一步,连根鬼毛都没捞着!”
几十道身影争先恐后窜进村子,掌心雷、镇邪符、烈火符跟不要钱似的往天上甩。
一时间金光乱闪,雷声轰隆,村口的阴气被轰得四散炸开,连地皮都掀了三寸。
树杈上的吊死鬼本来还在装死,被这阵仗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来。
他活了一百年,见过的道士加起来没十个,个个都是捏着诀念着咒,慢条斯理摆架势。
哪见过这种跟土匪进村似的,上来就扔符炸街?
“我的妈呀……”
吊死鬼缩着脖子往树叶里钻,心里直打鼓。
这哪是降妖队,这是炮兵团吧!
他刚藏好,就感觉后颈一紧,被人拎着衣领从树上拽了下来。
厉锋提着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就你是村口望风的?就这点道行?”
吊死鬼刚想求饶,就见旁边冲过来两个弟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脖子上的阴蚕丝绳。
“三师兄!这阴蚕丝绳我要了!我正好缺根捆魂索!”
“凭什么你要?我先看见的!上次你都抢我一根阴木钗了!”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当场比划起来。
厉锋听得头疼,伸手把绳子从吊死鬼脖子上扯下来,“啪”地掰成两段,一人塞了一截。
“吵什么!分了分了。鬼归我,宝平分。”
两个弟子这才满意,揣着半截绳子兴冲冲往村里跑,生怕去晚了没怪可打。
吊死鬼看着自己用了几十年的本命绳子就这么被分了,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村子里彻底炸了锅。
三百六十五个道士撒进偌大的落凤村,看着人多,架不住鬼少啊。
百十来只鬼散在各个角落,根本不够分。
往往一只鬼刚冒头,瞬间就被七八个道士围上,符箓、桃木剑、掌心雷齐齐招呼,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一秒就被超度。
巷子里,一只饿死鬼刚飘出来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迎面就撞上了降妖四队。
“在这!”
为首的弟子眼睛一亮,抬手就是三张烈火符甩过去。
金色火焰轰地炸开,饿死鬼惨叫一声,浑身冒烟。
它刚想往墙里钻,另一边又冲过来五队的人,几张定身符精准糊在它脑门上。
“是我们先发现的!”
“放屁!我们先出的手!”
两队人围着定住的饿死鬼吵了起来,吵到最后一拍大腿。
“行!鬼共同打散,阴珠平分!谁也别抢谁的!”
说完七八张符一起拍上去,饿死鬼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当场魂飞魄散,只留下一枚黑漆漆的阴珠。
两人捡起阴珠,用剑劈成两半,各自揣好,又马不停蹄冲向下一个巷子。
慢一步,下一只就没了!
村头老井那边更热闹。
四个淹死鬼本来在井里待得好好的,听见外面动静不对,刚想往井底钻,井口就围了十几个道士。
“底下有水鬼!快!镇水符伺候!”
“别全打死啊!井底下肯定有阴晶石,留一个带路!”
十几张符跟下雨似的往井里砸,井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淹死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没半分钟,四个淹死鬼被拎了上来,三个已经被打得半残,剩下一个吓得魂都快散了,哆哆嗦嗦指着井底:“在、在底下……晶石都在底下……别打我别打我……”
弟子们满意点头,把三个残的直接打散,留着那个带路的跳进井里挖晶石。
井边还围着晚来一步的弟子,拍着大腿惋惜:
“唉,又来晚了!这井我早就盯上了,被四队抢先了!”
“走走走,去北边乱葬岗,那边坟多,说不定还有漏网之鱼。”
一群人呼啦啦又往北边跑,跟赶集似的。
苏清鸢带着女弟子走在西巷,倒是没跟人抢。
她眼光高,凶神恶煞的鬼看不上,专挑软萌可爱的下手。
转过墙角,正好撞见四只小纸人鬼慌慌张张往墙角躲,白纸身子红脸蛋,跑起来一颠一颠的,跟小团子似的。
苏清鸢眼睛一亮,刚要掏葫芦,旁边就窜过来两个男弟子,看见小纸人也乐了。
“哎?这小别致长得挺东西啊!收回去给师弟们当吉祥物正好!”
说着就要掏葫芦。
“住手。”
苏清鸢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缓步走过去,扫了两个弟子一眼,“这几只我要了。”
两个弟子一看是二师姐,立马讪讪收手。
整个玄清宗谁不知道,二师姐看上的“吉祥物”,没人敢抢。
“原来是二师姐看上了,那我们就不凑趣了。”
两人干笑两声,转身就走,“走走走,去别处看看,别耽误二师姐收宝贝。”
等人走了,苏清鸢才蹲下身,对着缩成一团的小纸人露出温柔笑容。
她解下羊脂玉葫芦,软声道:“别怕呀,乖乖进去,以后跟着我,有吃有喝,不用在这吹风淋雨。”
小纸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有点犹豫。
苏清鸢也不催,指尖慢悠悠燃起一点金色道火,笑意盈盈:
“要是不肯呢……我这道火一烧,你们可就真成纸灰了哦。”
小纸人们吓得一哆嗦,排着队呜呜咽咽钻进了葫芦里。
苏清鸢塞上塞子,晃了晃,听见里面细细的哭声,满意地别回腰间。
四只,正好凑一桌。
她刚起身,就看见巷口飘过来一只披头散发的女鬼,看样子是想往这边逃。
苏清鸢眉头都没皱一下,随手甩出一张驱邪符。
金光闪过,女鬼惨叫一声,瞬间灰飞烟灭。
丑成这样,也配跑她跟前碍眼。
北边乱葬岗,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几十号弟子分散在坟地里,刨坟的刨坟,抓鬼的抓鬼,忙得热火朝天。
有个老鬼从坟里飘出来想理论,刚开口说了半句“你们凭什么挖我家”,就被七八个弟子围上,符箓跟雨点似的砸过去。
“邪祟敢出言不逊!”
“替天行道!”
“维护正义!”
喊一句拍一张符,老鬼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当场被打得魂飞魄散。
弟子们拍拍手,继续挖坟掏阴玉,动作行云流水,嘴里还振振有词:
“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道门本分。”
“收缴邪物,合情合理。”
正挖着,远处传来一声大吼:
“别抢!那只山鬼是我的!”
众人抬头,就见厉锋提着桃木剑,追着一只半人高的山鬼,从村东头一路砍到乱葬岗。
那山鬼跑得魂都快飞了,身后厉锋紧追不舍,剑气擦着它后背砍,边追边喊:
“你求我也没用!别想跑!”
山鬼哭爹喊娘,一头扎进坟地,想借着坟头躲一躲。
结果刚落地,周围十几个弟子齐刷刷看过来。
“哎?又来一只!”
“三师兄追来的!一起上!”
十几张符同时甩出去,山鬼当场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厉锋追上来,一剑挑在山鬼眉心,喘了口气:“跑得还挺快,追了我三条街。”
他低头打量了一下山鬼腰间挂着的兽牙项链,伸手扯了下来。
“阴兽牙,炼法器正好。”
旁边弟子凑过来:“三师兄,这鬼怎么算?”
“算大家的。”
厉锋摆摆手,一剑打散山鬼,取出内丹,“内丹回头入库,兽牙我拿走了。”
众人也没意见,毕竟是三师兄追了半条村的,没人敢跟他抢。
就在这时,祠堂方向突然爆发出一股强横的阴气。
黑气冲天,带着刺骨的寒意,整个村子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是老鬼王!”
“终于肯出来了?”
弟子们眼睛都亮了。
小怪抢得差不多了,正主终于要出来了!
老鬼王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在祠堂里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求饶声,还有弟子们争抢宝物的声音,听得心肝俱裂。
他积攒了一百年的家底,他手下一百多号小鬼,这才半个时辰,快没了!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啊!”
老鬼王咆哮着冲出祠堂,百年厉鬼的气势全开,黑气翻涌,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离祠堂最近的几个弟子拍过去。
他要先杀几个道士泄愤!
那几个弟子正蹲在地上分阴珠,没留神头顶突袭。
眼看鬼爪就要拍下来,一道身影快如闪电掠过来。
“小心!”
厉锋横剑挡在前面,桃木剑迎上鬼爪,“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厉锋被震得后退三步,手臂发麻,心里却更兴奋了。
“筑基后期,有点意思!”
老鬼王一击不中,更怒了:“臭道士!你们毁我村落,杀我子民,抢我宝物,今日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他话音刚落,周围呼啦啦围上来几十号人。
紧接着,更多的道士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老鬼王围得水泄不通。
一个个眼睛发亮,跟看见宝贝似的。
“boss出来了!”
“别抢啊!人人有份!”
“先打再说!晚了就没输出了!”
老鬼王看着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道士,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想偷袭杀两个立威,怎么把自己围上了?
“诸位师弟师妹!”
墨尘从人群后走出来,声音清朗,“此鬼为祸一方,作恶多端。今日我玄清宗替天行道,除魔卫道!大家注意分寸,别一下子打死了,留着点气慢慢打!”
“收到!”
齐声应答,震得老鬼王耳朵嗡嗡响。
下一秒,符箓齐飞,剑光纵横。
“救苦救难脚!”
一个弟子飞身而起,一脚踹在老鬼王胸口。
“维护正义拳!”
另一个弟子跟上,拳头带着正阳灵力,砸在老鬼王脸上。
“天罡伏魔掌!”
“清心渡厄指!”
招式名字一个比一个慈悲正道,下手一个比一个狠。
老鬼王本来还想反抗,刚凝聚起黑气,就被十几张定身符糊脸,当场僵在原地。
紧接着就是狂风暴雨般的殴打,拳打脚踢加符箓,打得他黑气四散,魂体都快散了。
“别打脸!别打脸啊!”
老鬼王惨叫。
没人理他。
三百多道士轮着上,前排打完后排上,个个都想摸两下沾点功德。
晚来的弟子挤不进去,急得在外围跳脚:
“让让!让我也打一拳!我还没碰着呢!”
“给我留一下!别打死了!我还没出力呢!”
苏清鸢站在外围,没凑上去打,抱着胳膊看了会儿,摇头评价:“太惨了。”
灵月扒着她的腰,探着脑袋喊:“鬼王伯伯!你把鬼王印交出来,我们就给你个痛快!不然他们要打到明天啦!”
老鬼王被打得奄奄一息,听见这话,拼着最后一口气,从魂体里掏出鬼王印,颤巍巍地举起来。
“我交……我交……别打了……”
墨尘示意众人停手。
人群散开,老鬼王瘫在地上,魂体透明,鼻青脸肿,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活了一百年,从没这么憋屈过。
降妖就降妖,哪有一群人围殴一个的?
还拳打脚踢的,你们是道士还是流氓啊!
墨尘走上前,捡起鬼王印,擦了擦灰,收进袖中。
“早交出来,何必受这皮肉之苦。”他语气平淡,“你作恶多端,本就该魂飞魄散。看你还算识相,给你个痛快。”
老鬼王闭上眼,心如死灰。
他只求快点结束,再也不想看见这群道士了。
厉锋走上前,桃木剑一举,正要动手,身后突然传来玄渊真人的声音。
“慢着。”
众人回头,就见玄渊真人端着茶盏,慢悠悠走过来。
他扫了眼地上鼻青脸肿的老鬼王,又看了看周围意犹未尽的弟子们,嘴角微抽。
“我说让你们历练,没让你们围殴成这样。”
厉锋挠挠头:“师傅,人多手杂,没控制住。”
玄渊真人摇摇头,指尖对着老鬼王轻轻一点。
一道灵光飞入对方眉心,老鬼王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化作飞灰,彻底消散。
干净利落,省得再遭罪。
“都收拾收拾。”
玄渊真人抿了口茶,“半个时辰后汇合,漏网的小鬼清干净,阴宝阴材别落下。下一个世界,比这有意思。”
“遵命!”
弟子们轰然应诺,又呼啦啦散开,去扫最后一遍尾。
晚来的弟子赶紧到处找漏网之鱼,嘴里念叨着“还有没有了,再给我留一只”。
夕阳西下时,三百多弟子在村口集合。
个个乾坤袋鼓鼓囊囊,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厉锋扛着剑,还在遗憾:“就是鬼太少了,不够打。要是再多几百只,还能再打会儿。”
旁边弟子附和:“是啊,抢都抢不过来。我才打了七只,上次历练我打了十二只呢。”
墨尘拿着册子清点战利品,眉头都没动一下。
苏清鸢摸着腰间的葫芦,盘算着回去给小纸人做什么衣服。
玄渊真人站在最前面,诸天摆渡符悬浮在半空,白光渐渐亮起。
“走了。”
随着他一声令下,三百多道身影踏入光门,连同满车的“战利品”,消失在落凤村。
荒村彻底安静了。
别说鬼了,连点阴气都没剩下。
房梁被拆了,井被挖了,坟被刨了,连墙角的阴土都被铲走了好几袋。
干干净净,一穷二白。
多年后,有过路的客商说起落凤村,都很奇怪。
都说那是百年凶村,怎么进去一看,比自己家院子还干净?
连个鬼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