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未落，厉锋脚刚沾地就凑到玄渊真人跟前，桃木剑拄得地面尘土飞扬，一脸跃跃欲试：“师傅，反正来都来了，黑风山那山魈大王咱们不去会会？金丹境呢，正好给师弟师妹们练手。”
玄渊真人端着茶盏吹了吹浮沫，斜他一眼：“你手痒就直说，别拿师弟师妹当借口。”
“哪能啊。”厉锋挠挠头，笑得一脸正气凛然，“降妖除魔本就是我道门本分，那山魈占山为王，肯定害了不少人命，咱们顺路除了，也是积德行善。”
旁边灵月扒着墨尘的胳膊笑出了声：“三师兄，你就是想打架，别扯积德行善。”
厉锋脸不红心不跳：“话不能这么说，打架是顺带，降妖才是主业。”
玄渊真人懒得跟他掰扯，袖袍一甩：“行，二十里地，半个时辰扫完。别耽误去下一个世界。”
“得嘞！”
厉锋瞬间精神了，转身对着身后三百多号人一挥手，嗓门震得林子里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
“师弟师妹们！前方黑风山，金丹境山魈大王一只，小妖百余众！都给我精神点！晚了可就抢不着了！”
话音落下，弟子们当场沸腾。
“我靠！金丹boss！终于来点硬茬了！”
“落凤村那点小怪还不够塞牙缝的，这趟总算没白来！”
“都别跟我抢啊！头功是我的！”
人群里一个瘦高弟子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一脸亢奋地放话：
“不瞒诸位，我身体里沉睡的野兽，已经快要苏醒了！”
旁边师弟翻了个大白眼：“拉倒吧你，上次落凤村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连只淹死鬼都没抢着。”
“那是我起步慢了！这次我绝对冲第一个！”
厉锋听着身后的动静，满意地点点头，自己也活动了一下肩颈，浑身筋骨噼啪作响。
他望着黑风山隐在夜色里的轮廓，眼神亮得吓人，低声道。
“沉睡了三个月的野兽，也该醒一醒了。”
墨尘在旁边听得好笑，递给他一个登记册：“醒了就记着点规矩，打坏的阴材算自己的，抢重了的按出力平分。别跟上次似的，为了块阴玉跟五师弟在鬼村坟头打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厉锋摆摆手，提着剑转身就冲，“冲啊！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冲啊！！！”
“冲冲冲……”
三百多道月白身影如潮水般涌向黑风山，山道上本来布着山魈的迷魂瘴，被冲在最前面的厉锋一剑劈碎，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黑风山洞口，两个青面獠牙的小山魈正靠着石头打盹。
忽然听见山下传来轰隆隆的脚步声，跟打雷似的，震得地面都发颤。
一个小妖揉了揉眼睛往山下一看，当场僵成了石头。
月光下，乌泱泱一片白影顺着山道往上冲，为首那个年轻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手里桃木剑都快挥出残影了。
“道、道士？！”
小妖嗷一嗓子，连滚带爬往洞里窜：“大王！不好了！好多道士杀上山了！”
山洞里，山魈大王正坐在虎皮椅上抱着酒坛子豪饮，旁边几个小妖正给他捶腿捏肩。
听见报信，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酒坛子震得老高：
“慌什么！多少道士就把你吓成这熊样？”
“好、好多！一眼望不到头！起码几百个！”
“几百个？”山魈大王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放屁！这方圆百里的道士加起来都没二十个，哪来的几百个？我看是落凤村那老鬼被打怕了，编瞎话骗咱们吧？”
他话音刚落，洞外就传来一声震山响的呐喊，震得山洞顶都往下掉渣：
“里面的妖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乖乖交出法宝，束手就擒，还能给你们个痛快！”
正是厉锋的声音，中气十足，正气凛然。
山魈大王脸色瞬间变了。
还真来了？
还他妈这么嚣张？
没等他拎斧迎敌，洞外先炸开了锅。
弟子们冲上山，沿途的小妖根本不够分。
一只狼妖刚从树林里窜出来想跑，瞬间被七八个道士围了个严实。
“我的！这只狼妖是我的！我先看见的！”
“放屁！我先出的镇妖符！”
“别吵了，一起打，内丹平分！”
几张烈火符、雷符、定身符同时甩出去，金光火光雷光炸成一团。
狼妖连嚎都没嚎一声，当场被轰成了渣，只剩一枚圆溜溜的妖丹落在地上。
几个人蹲下来，用桃木剑把妖丹精准切成七八份，小心翼翼揣进乾坤袋，抬头看见前面又窜过一只蛇妖，立马又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山道边，两个晚来的弟子看着空荡荡的树林，一脸茫然。
“怪呢？刚才不还喊着有好多小妖吗？”
“谁知道啊，咱们就系了个鞋带的功夫，连个妖影子都没了。”
“走走走，去洞口堵着！boss总得留点汤吧！”
两人骂骂咧咧往洞口跑，生怕去晚了连山魈大王的毛都摸不着。
山坳背风处，苏清鸢停下了脚步。
她听见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拨开长草一看，里面缩着一只巴掌大的小山魈幼崽。
毛茸茸灰扑扑的，脸上还没长獠牙，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看着她，抱着小爪子吓得直哆嗦。
苏清鸢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蹲下身，声音柔得能化出水：“小家伙，过来呀。”
小山魈往后缩了缩，小短腿都在抖。
“别怕呀。”苏清鸢掏出一颗灵气满满的灵果递过去，“跟我走，以后天天有果子吃，不用在这风吹日晒，还没人欺负你。”
小山魈看着灵果，咽了咽口水，往前挪了一小步。
苏清鸢笑得更温柔了，指尖却悄悄燃起一点金色道火，语气轻缓。
“要是不肯跟我走呢……那我就只好把你当小凶妖处理了哦，烧成灰灰的那种。”
小山魈浑身一僵，立马扔掉手里的小石子，颠颠地跑过来，抱着苏清鸢的手指不肯放。
苏清鸢扑哧一笑，把它放进铺了软绒的玉葫芦里，晃了晃，满意地别回腰间。
不错，又添一只圆滚滚的吉祥物。
就在这时，山洞里传来一声暴怒的咆哮，震得满山树叶哗哗响。
“人类，你们简直欺妖太甚！”
山魈大王提着一柄开山斧，浑身妖气冲天，从洞里冲了出来。
他身高丈二，青面獠牙，肌肉虬结，金丹初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寻常道士怕是连站都站不稳。
然而他冲出来抬头一看，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洞口密密麻麻全是道士，里三层外三层，把整个山洞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个个眼里冒光，跟看见行走的功德和移动宝库似的。
山魈大王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几百个？
还真他妈是几百个！
“你就是山魈大王？”
厉锋从人群里走出来，活动着手腕，指节咔咔作响，眼神里的战意快溢出来了。
“落凤村老鬼说你挺厉害？正好，我这身体里沉睡的野兽，刚醒过来，拿你开开荤！”
“黄口小儿！狂妄至极！”
山魈大王气得七窍生烟，抡起开山斧就劈了过去。
金丹妖力全力爆发，斧风带着呼啸之声，刮得地面碎石乱飞。
厉锋不闪不避，桃木剑迎刃而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厉锋后退两步，虎口微微发麻，脸上却笑得更兴奋了。
“够劲！比老鬼王那废物强多了！”
“三师兄别急！我们来帮你！”
“降妖除魔，人人有责！”
周围的弟子们瞬间一拥而上。
符箓跟不要钱似的往山魈大王身上砸，金光、火光、雷光交相辉映，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正义神拳！”
一个弟子飞身而起，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山魈大王腰上。
“渡厄飞脚！”
另一个弟子从侧面突袭，一脚踹在他膝盖弯。
“清心寡欲掌！”
“替天行道指！”
招式名字一个比一个正气凛然，下手一个比一个阴狠毒辣。
山魈大王本来还能跟厉锋过上两招，被几百人一围，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海里。
开山斧没挥两下就被人缴了，胳膊被两个弟子死死按住，后背挨了不知道多少拳多少脚，妖气被打得四散奔逃。
“别打脸！哎哎哎！别打脸！”
山魈大王被打得嗷嗷直叫，“你们道门中人，讲不讲武德！”
“跟你个害人妖物讲什么武德？”厉锋一拳砸在他脸上，正气凛然，“降妖伏魔，本就该全力以赴！”
后面挤不进去的弟子急得直跳脚，扒着前面人的肩膀往里凑。
“前面的让让！给我留个位置！我这除妖掌还没拍呢！”
“就是！都打半天了，轮也该轮到我们了！”
“别打死了啊！留口气！我还没出力呢！”
墨尘站在人群外，拿着登记册，不紧不慢地喊：
“都注意点分寸！别把妖丹打碎了！还有他洞里的宝贝，谁都不许私藏！打完统一清点入库！”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铆着劲往前挤，能摸一下都是赚的。
苏清鸢站在旁边看热闹，灵月扒着她的腰，笑得直不起腰：“二师姐你看，大王都被打哭了。”
苏清鸢莞尔：“活该，谁让他占山为王害了那么多人。”
打了约莫一刻钟，山魈大王彻底扛不住了。
他瘫在地上，鼻青脸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妖气也散了大半，连爬都爬不起来。
“别打了……别打了……”他有气无力地哼哼，“我交……我交宝贝……洞里的东西都给你们……”
厉锋这才收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意犹未尽：“这就不行了？我还没打够呢。”
山魈大王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几百个人打一个，换你你试试！
墨尘走上前，示意两个弟子进洞搬东西。
没一会儿，山洞就被搬空了。
妖丹三十几颗，各种妖骨、妖皮、阴材堆成了小山，还有几箱搜刮来的金银珠宝，连山魈大王那把玄铁混妖骨炼的开山斧，都被弟子们扛了出来。
“诶你这大王，这斧子是个好东西啊，回去炼炼正好当镇山斧。”
一个弟子掂了掂，笑得合不拢嘴。
山魈大王看着自己的本命斧被人拎走，心疼得滴血，却敢怒不敢言。
“行了，处理了吧。”
墨尘淡淡开口。
厉锋点点头，桃木剑一举就要动手。
山魈大王急了：“你们说话不算话！我都交宝贝了！”
“宝贝是你搜刮来的赃物，本来就该收缴。”墨尘一脸正色，“你害了那么多条人命，难道还想活命？玄清宗降妖，从不跟凶祟谈条件。”
话音落下，厉锋一剑刺出，正阳灵力直捣妖丹。
山魈大王闷哼一声，妖丹碎裂，魂飞魄散。
作恶多端，终有此报。
弟子们收拾战利品，个个满载而归，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
“爽！这金丹妖打起来就是过瘾！”
“我抢着三拳！赚了赚了！”
“唉，我就摸了一下，可惜了。”
晚来的几个弟子唉声叹气，一个劲抱怨自己跑慢了。
玄渊真人从山顶慢悠悠走下来，茶盏里的茶刚好喝完。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看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淡淡道：“打完了？”
“打完了师傅！”厉锋兴冲冲地说，“金丹境也不咋地，不经打。”
玄渊真人瞥他一眼：“几百个人打一个，也好意思说。”
厉锋嘿嘿一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降妖除魔，人多力量大嘛。”
“行了，热身结束。”
玄渊真人抬手祭出诸天摆渡符，莹白光芒再次亮起，“下一个世界，都市怪谈。那边的鬼怪路子野，藏得深，够你们玩的。”
弟子们瞬间又精神了。
“都市怪谈？听着就有意思！”
“快快快！别耽误了！”
“都把乾坤袋腾点地方！我感觉那边宝贝不少！”
白光裹着三百多道身影，连同满车的“战利品”，消失在黑风山上。
黑风山恢复了死寂。
洞空了，山空了，连满山的小妖都没剩下一只。
干干净净，比落凤村还彻底。
后来有路过的精怪说起黑风山，都心有余悸。
说那天来了一群道士，比土匪还狠，比妖物还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