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光散去时，草木腥气混着淡淡的妖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腐叶铺就的山道，抬头古木参天，藤萝垂挂，连绵群山隐在晨雾里，偶尔传来几声山禽啼鸣，细听却带着妖异的尾音。
比起落凤村的阴寒、都市的零散，这方世界的妖气沉而厚，藏在山山水水里，一看就精怪遍地。
弟子们深吸一口气，眼神齐刷刷亮了。
“这味儿对了！”陈野活动着肩膀，桃木剑在手里转了个花，一脸亢奋，“不瞒诸位，我身体里沉睡的山野降妖野兽，这一次是真彻底苏醒了！”
旁边师弟翻了个白眼：“你上次苏醒还是在黑风山，结果连山魈大王的毛都没摸着。”
“那是地形受限！这大山沟子正适合我发挥！”
玄渊真人站在一块巨石上，茶盏刚换了新茶，热气袅袅。
他扫了眼四周的山势，淡淡开口：“此方世界名青丘界，山精野怪遍地，狐族、树妖、山魈各占山头，还有百年妖王坐镇。地府阴司下设城隍府，管着地界阴阳，没事别主动招惹，但若找上门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按玄清宗规矩来。”
弟子们齐声应和：“遵命！”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不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真找茬，连城隍一起收拾。
墨尘掏出罗盘定位，指尖掐诀间，指针在盘面上跳个不停，东西南北全有妖气反应。
他合上罗盘，抬声分派：“厉锋带先锋营三十人，御剑在前探路，遇着小妖直接清理，遇着大妖立刻传讯。”
“苏清鸢带女弟子队走侧峰，专寻善类精怪，可收的收，可度的度。”
“其余人分三队，呈品字形跟进，沿途妖洞妖穴挨个清，阴材妖宝统一登记。”
“记住，凡人村落不许扰，普通山民不许碰。只除作祟妖邪，收缴邪物赃物。”
“收到！”
号令一下，厉锋率先祭出桃木剑，掐了个御剑术诀。
桃木剑迎风涨长三尺，浮在半空，他一步踏上去，衣袍猎猎：
“先锋营的跟我走！晚了大妖都被别人抢了！”
三十道身影齐齐御剑升空，月白道袍划破晨雾，顺着主峰山道疾驰而去。
剩下的弟子也各展手段，有踏符而行的，有捏诀快步的，乌泱泱一片漫进山林里，跟蝗虫过境似的，所过之处，连藏在草里的小兔子精都吓得缩成一团。
玄渊真人没跟着走，选了处视野开阔的山顶石台，拂袖变出一套石桌石凳，摆上茶炉，慢悠悠煮起了茶。
山高风大，正好煮茶观景。
厉锋带着先锋营御剑飞了不到十里，前头忽然飘来一阵甜腻腻的香风。
雾气瞬间浓了几分，粉雾缭绕里，传来女子娇滴滴的笑声。
“几位道长，走得这么急，不如停下来歇歇脚呀？”
树丛后转出四个女子，个个柳腰花貌，媚眼如丝，穿着薄纱长裙，步步生莲。
眼波流转间，勾魂夺魄，正是青丘界最常见的狐妖，惯会用媚术迷人心智，夺人阳气。
往常过路的客商、游方的道士，见了这阵仗少有不神魂颠倒的。
四个狐妖自信满满，眼波勾得更勤了。
谁知厉锋踩在剑上，眉头一皱，抬手扇了扇鼻子：
“什么味儿？甜腻腻的，呛人。”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纷纷点头：
“就是，比宗门丹房的蜜炼丸还冲。”
“几只狐狸精，还敢在这摆迷魂阵？”
四个狐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对啊！
往常这媚术一出，凡夫俗子当场就能流口水，怎么这群道士跟没事人似的？
她们哪知道，玄清宗弟子日日吐纳正阳灵气，道心稳固得跟石头似的，这点低级媚术，连道袍衣角都迷不动。
“装神弄鬼。”厉锋懒得废话，桃木剑一指，“拿下！妖丹、狐珠、媚香袋，全给我搜出来！”
“遵命！”
三十个先锋弟子齐齐俯冲而下，符箓脱手而出，金光炸得粉雾四散。
狐妖们吓得花容失色，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想跑？”厉锋冷笑一声，御剑追上，“别跑啊！桀桀桀桀，我们可都是好人啊，过来和我亲热亲热吧！”
他速度最快，一把揪住最前头那只狐妖的后领，跟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
桃木剑抵在对方脖颈，正阳之气烫得狐妖尖叫一声，当场显出半截狐狸尾巴。
“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狐妖吓得浑身发抖，“我们姐妹几个从没害过人，就是在山里修炼，偶尔劫点过路商人的钱财……”
“劫财还叫没害人？”厉锋理直气壮，“劫道就是作恶！作恶就得收你们的邪物！身上的妖珠、狐毛披风、媚香袋，都交出来！”
另外三只狐妖也被弟子们按在了地上，一个个被搜得干干净净。
圆润的狐珠、织着妖纹的狐毛披风、装着迷魂香的香囊，全被掏了出来，堆在地上一小堆。
有弟子摸着狐毛披风，啧啧称奇：“这可是千年白狐毛织的，冬天披在身上，防寒又挡阴气，好东西啊。”
“回头入库，看宗门怎么分。”
狐妖们看着自己的本命宝贝被一件件拿走，心疼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轻柔的脚步声。
苏清鸢带着女弟子们赶了过来，她目光扫过四个狐妖，最后落在她们身后的山洞里。
“洞里还有小的？”
她轻声问。
四个狐妖脸色瞬间白了，连连摇头：“没、没有！”
苏清鸢也不跟她们掰扯，缓步走到洞口，往里一看。
山洞角落铺着干草，三只巴掌大的小白狐缩在里面，毛茸茸的，耳朵尖尖，眼睛湿漉漉的，正怯生生地往外看。
苏清鸢眼睛瞬间亮了。
她蹲下身，声音柔得能化出水：“小家伙，过来。”
小狐狸们往后缩了缩，却又好奇地歪着脑袋。
“别怕呀。”苏清鸢掏出灵果，递过去，“跟我走，以后天天有灵果吃，有暖窝睡，不用在这山洞里风吹雨淋。”
她指尖漫出一点柔和的灵光，却又隐隐带着道火的温度，语气轻缓，“要是不肯呢……你们娘亲做了坏事，可是要一起受罚的哦。”
三只小狐狸对视一眼，颠颠地跑了过来，扒着苏清鸢的手蹭了蹭。
苏清鸢笑着把它们放进铺了软绒的玉葫芦里，晃了晃，听见里面细细的吱吱声，满意极了。
三只圆滚滚的小白狐，回去养在药园，正好能看药苗。
洞口的母狐们看得心都碎了，却敢怒不敢言。
打又打不过，护又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拐走。
苏清鸢直起身，看向厉锋：“这几只狐妖没害过人命，废了妖力，留她们一条命吧。”
“行，听二师姐的。”厉锋点点头，对着狐妖们正色道，“今日废你们妖力，略施惩戒。以后安心在山里修炼，不许再劫道害人。再犯，定打你们魂飞魄散。”
说完指尖几道灵光点出，废了她们的媚术根基。
四个狐妖立刻变回原形，几只瘫在地上，又怕又庆幸，连忙磕头道谢。
厉锋招呼弟子们收拾好战利品，正准备走，后面大部队赶上来了。
晚来的弟子看着地上空空如也，又看看厉锋他们鼓鼓的乾坤袋，顿时哀嚎。
“又来晚了！我们就路上收拾了只兔子精，你们连狐妖窝都端了？”
“三师兄你们也太快了！给我们留点啊！”
厉锋摆摆手，一脸正气：“急什么，前面就是黑松岭，听说有棵千年树妖，手底下小妖几十号，宝贝多着呢。去晚了可就没了。”
“千年树妖？！”
弟子们瞬间精神了，也顾不上抱怨了。
“冲啊！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我身体里沉睡的野兽，又又又苏醒啦！”
一群人呼啦啦往前冲，比刚才还快。
苏清鸢看着他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带着女弟子跟在后面。
没走多远，墨尘从后面追上来，脸色有点微妙。
“厉锋，先停一下。”
“怎么了大师兄？”厉锋回头，“树妖林就在前面了，干嘛停下？”
墨尘指了指西边：“刚收到传讯符，本地城隍府的人来了，带了一队阴兵，说是咱们擅闯地界，要拿咱们问话。”
厉锋眉头一挑：“哦？找上门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笑得一脸正气：“正好。我倒要看看，这地方城隍，是讲理的，还是跟妖物一伙的。”
周围弟子们瞬间也来了精神。
打妖打多了，还没打过阴差呢！
陈野第一个摩拳擦掌：“太好了！我身体里沉睡的对线野兽，也该醒一醒了！”
周围又是一片嘘声，陈野现在在众人眼里那真是笑柄。
晨雾漫过松林，前方是妖气沉沉的树妖林，身后是阴寒逼近的城隍阴兵。
玄清宗的弟子们却半点不慌，反倒个个跃跃欲试。
送上门的功德和宝贝，哪有放过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