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吗!”
这一声让刚刚苏醒还处于迷糊状态的的后藤一里清醒起来。
「脚,好疼——!」
试图扶着座椅站起来观察情况的一里被疼痛阻止,往下一看自己的脚踝竟然快肿了两倍。
塑料声和拉链声从前面传来,对同为幸存者的好奇驱使着一里从座椅下探头。
一个头部浸湿,脖子扭曲,腿上瘸了且衣衫不整的男人正在吃薯片。
究竟是怎样的怪人才会在这时候吃零食啊!
「难难难道是……那种会对其他遇难者肆意妄为的坏人?!」
望着那个正在随意翻动其他乘客物品的男人,后藤一里心里越发惊恐。
「不,不行,得藏起来——」
她快速的望向四周,发现除了墙壁和座椅就只剩自己和吉他了。
「完完完完完完完完蛋了!!!」
后藤一里缩在角落,把身体藏在吉他包后,瑟瑟发抖地偷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男人走向她们。
男人先是把喜多扶起来摸了她的脸,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接着靠近在一块的虹夏和凉。
她意识到自己藏不住了,祈求上天的同时先发制人。
“有,有人……”
-----
「我去,孤独摇滚。」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地球吗。」
横飞的红毛,折叠的蓝毛,蜷缩的黄毛加上这个即使遇上空难也没扔开吉他的粉毛,这不是当年那个人气断档的孤独摇滚四人组吗。
即使是对轻百类型不感兴趣的锦舟也能一眼就认出眼前这个全年无冠天生亚军的超高人气角色——后藤一里,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波奇酱。
眼前粉色头发的女孩从吉他包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睁得很大,却像一只躲在纸箱里的仓鼠,正在浑身发抖。
他从姿势推断出她可能是想站起来但失败了,左脚横在地上,整个人重心压在右脚上,右手撑地,左手环抱着琴包,像个浪迹天涯的飘客。
「……是被空难吓出心理阴影了吧。」
锦舟想着女孩颤抖的原因,向着后藤一里走去,没成想女孩抖动的更加猛烈,嘴里不断还发出“呜诶呜诶”的声音。
也是,荒郊野岭的,遇见空难后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面前,换谁都得害怕。他举起双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人畜无害:
“别怕,我和你一样也是乘客,你还好吗?”
一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脚……”
锦舟低头看了一眼。
好家伙,脚踝肿得跟红糖馒头似的,外侧鼓起来一圈,皮肤绷得发亮。
「按这情况,至少都得二级,但愿没有骨折。」
他尽量蹲下来,让自己不居高临下:“能试着站起来吗?你的脚踝伤的很严重,但现在飞机上不是安养生息的地方,我们需要离开残骸。”
一里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行为诡异的怪人”会用这么日常的语气跟她说话。
“来,抓住我的胳膊,注意别用左脚使劲,慢慢站起来。”
一里犹豫了两秒,然后她松开琴包背带,慢慢伸出手,搭上了锦舟的胳膊,锦舟让她把重心移过来,左手搭着她的手臂,用擦伤的右手托住她的后腰,慢慢站起来,他的左腿也疼,但小波奇的脚踝比他严重多了,他至少还能活动。
“好,慢点,对,别踩实——站稳了。”
一里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
「好轻,动漫里的女孩子身体都这么轻飘飘的吗,还有这小腰,软的不像话。」
咳咳,这是不可抗力的身体接触,并非揩油,锦舟可没有对面前女孩产生那种揉捏细腰的想法,真没有。
「结束乐队的主音吉他,后藤一里,重度社恐,人称波奇酱。」
手臂上传来女孩粗糙的指感,是属于吉他手的痕迹,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动漫人设,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缩着肩膀、连呼吸都在发抖的真人。
「……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他想了想,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让她放松下来,他现在在她眼里大概就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可疑男人,即使帮助了她也依然值得警惕。
“你好,我叫锦舟,来自华国,是来米国旅游的。”
一里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突然自我介绍。
“……后、后藤……一里……”
“后藤?”他假装没认出来,“你是曰本人?准备去米国玩吗?”
“……乐队……巡、巡演……”
“哦——玩乐队的?厉害啊。”
一里没接话,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踝。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为什么会像没事人一样搭话啊,我们不是刚坠机吗——」
锦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看她平静了下来,觉得至少第一步奏效了,他扶着她往座椅那边走,让她自己扶着座椅坐下:“你就在此地坐好,不要走动,我去看看那几个女孩。”
“啊……好……”
他转身走向前排。
蓝色短发的女孩依旧折叠屏,依旧花式跳水冠军,股骨着地,双腿朝天,左手卡在前排座椅扶手的缝隙里。
「山田凉,结束乐队的贝斯手,人设应该是冷酷孤高腹黑系?不对好像还有怪人属性。」
云子是这样的,连这种现象级作品的人物设定都不知道。
他蹲下来,先检查了一下她的呼吸,有且还算平稳。左手掌到小臂的外侧有一道长口子,血顺着手臂流到腋下,在皮肤上凝成暗褐色的痕迹,以这个出血量来看应该是伤到了静脉,好在手卡在扶手之间,起到了压迫止血的作用,不然以这种开放性伤口的程度怕是早就失血过多嗝屁了。
他试着把她从缝隙里拉出来,但刚一用力,凉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
锦舟立刻停住,在凉面前挥挥手。
“清醒了吗,哪里疼?”
凉的意识显然还没完全清醒,目光涣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腰……好疼……”
锦舟低头看了看她的姿势,评估了伤害的来源,要么是坠落过程中撞到了腰,要么是长时间保持这个折叠姿势导致的腰肌劳损。
要保持这种姿势给山田凉拉出来有两个办法,一是站在座椅上抓住她的脖子和脚给她拽出来,二是跪在地上托住膝弯和后背给她抱出来。
方法一是用不了了,就凭他那条腿能走个路都算不错了,爬上座椅发力简直是痴心妄想。
也就是说只能用方法二了,这种姿势俗话解释就是公主抱。
咳咳,注意注意,锦舟并没有那种想法。
他深吸一口气,先把她的左手从扶手缝隙里慢慢抽出来,动作很轻,尽量不牵动她的躯干,凉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但没喊出来。
左手抽出来后,他把手伸到她背后,沿着座椅边缘滑进去,托住她的肩胛骨下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然后他在心里默数了一——二——三——
锦舟发力,像端起一只易碎的陶瓷瓶一样,保持她蜷缩的姿态不变,整体从座椅缝隙里平移出来,左腿在发力时疼得他龇了一下牙,起来后,凉的脑袋靠在他的胸口上,蓝色的刘海遮住她的脸庞看不见表情。
他把凉轻轻放在过道对面平整的座椅上,让她侧躺,保持她原本蜷缩的姿势,以保护她受伤的腰部,随后就在她的腿边坐下休息。
正当锦舟休息够了,准备去检查对象的黄发女孩时,自己的腰上传来一阵不重的力道。
扭头一看发现,一只黑丝玉足正在自己的腰上轻踹着,不知何时山田凉已经醒来,黄绿色眼眸正盯着自己。
“瑟狼,你是谁。”
瑟狼起手的来了。
锦舟稍显无奈,对还在轻踹的凉解释:
“我是救你出来的人哦,刚才你的姿势很不妙,对身体伤害很大,我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弄出来。”
想到后面还有个清醒的见证人,锦舟继续补充:
“后面那位后藤小姐可以为我作证,我可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锦先生,刚刚也帮助了我……”被提名的波奇一惊,背挺直起来说。
“我知道。”凉依旧用脚踹着他的侧腰,抱着胸说:“空难后居然对昏迷的少女搂搂抱抱,真是工口的男人。”
“居然早就醒了吗,拜托你醒了就告诉别人一声?!即使是抱着和你同样大的布娃娃对于现在的我也是非常累的说!”
原来山田凉早在锦舟抱起她时就已经醒了,居然在锦舟怀里能忍住不动,看来那腰伤确实挺严重。
无视了还在轻踹的凉,不想与她贫嘴的锦舟站起身。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向对面。
“真下流,居然还要对虹夏出手。”
耳不听心不乱,锦舟观察起角落里那个金色头发的女孩。
伊地知虹夏的姿势比凉正常得多,她蜷缩在最靠窗的位置上,背靠着舱壁,屈膝坐着,头歪向一侧,像是睡着了。
锦舟探了虹夏的鼻息,有些短促,嘴唇颜色偏淡,可能是受了什么内伤。
「下北泽大天使,伊地知虹夏,标准亚萨西角色,简直是能成为我妈妈的女人啊。」
他试图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地毯上托起来,但只是轻轻发力,面前的女孩就发出了“嘶”的痛呼。
「伤到肩或者肋了吗,环抱起来把。」
锦舟改变策略,像是丈夫贴近怀孕妻子的肚子听宝宝动静一样的姿势,环抱住虹夏的腹部,轻轻抱起虹夏坐到座椅上。
“喂,虹夏,这个男人想对你不轨哦。”身后传来风凉话,锦舟见怪不怪,选择无视。
“——诶诶!”头顶传来小声惊呼,锦舟顿感不妙,他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望着已经醒来,小脸通红的虹夏,强行打断愈发强烈的旖旎气氛。
“没事吧,能活动吗,感觉哪里疼?”
这招确实有效,虹夏感受起身上的疼痛的地方,似乎忘了刚刚发生的误会。
“感觉……背有些疼,先生。”
“应该不止,这里呢。”锦舟指了指她的肩膀和侧肋。
闻言虹夏活动了一下肩膀,发现没什么大碍,但揉捏时侧肋却疼的她面部扭曲。
“唔唔……好疼……”
“果然是肋部吗,这是好事啊,即使肋骨断了几根只要没有戳到内脏或者刺穿皮肤,在这种情况下都算轻伤。怎么样,有感觉到撕裂的疼痛吗?”
“撕裂疼的话倒是没有啦……只是碰到了会疼。”
“那大概就没什么大问题啦,虹夏小姐,这么喊你没问题吧。”锦舟给出了好消息,“最严重也就只有骨裂这种程度,只要不二次伤害过十几天就会痊愈。”
锦舟站起来,环视着清醒的三位女孩,拍拍手吸引所有人注意力:
“好了girl们,我来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做锦舟,锦衣玉食的锦,一叶扁舟的舟,来自华国,具有一些关于急救方面的知识,坐这次航班的目的是去洛杉矶旅游,听之前的对话虹夏小姐与躺着的那位相识吧,不妨为我介绍一下?”
被引着接话的虹夏倒是震惊于凉的作为。
“亚—马—达!居然到现在对恩人都没有好好介绍吗?!真是失礼!”伊地知虹夏瞪着山田凉,超级无敌生气暴怒,随后向着锦舟微微鞠躬道歉:“不好意思锦舟先生,我是伊地知虹夏,那边的家伙叫做山田凉,我们是结束乐队的成员,这次出行是为了去米国巡演。”
看到附近只有凉与锦舟,作为队长的虹夏不禁担忧起另外二人,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向着锦舟发问:
“锦舟先生,我们乐队还有两名成员,叫做喜多郁代和后藤一里,大概这么高和这么高,不知道锦舟先生有见到她们吗?”
“喂,后藤!”
“在……在!”一里似乎被突然的高声吓了一跳。
“后藤在最后面的座位上哦,和你一样,只是受了点轻伤。至于那个叫做喜多的,光是比划我可不知道长什么样子,不过前面有个昏迷的红发女孩倒是和你描述的差不多。”
「喜多郁代,现充帝王,逃跑的吉他,依旧归去来兮,依旧遗像,当前优质睡眠中。」
“波奇酱和喜多也在吗,真是太好了……”虹夏站起身,看见标志性的红发,长叹一口气。
「即使知道也不能说出来啊锦舟,莫名其妙就表露出自己知道她们情报可是会被怀疑的。」
透过树冠观察到的霞光,以及时不时往机舱里灌的冷风,锦舟决定作出行动。
“女孩们,结合之前我看到的风景,我推测这里可能是北美西海岸的高纬度地区,待在飞机里并不合适,即使没有下雨遇上风也会导致失温。”
锦舟说着,抽出已经损坏座椅上的豁口铁管,向飞机断口走去。
“等会我会出去探索周围,找找有没有什么合适的庇护所,你们是个团队对吧,我出去后,在此期间互相照顾好,能活动的搜集一下飞机上的物资,像是食物水还有衣服什么的,把现在当成你们之前看过的荒野求生类型的节目,最后注意千万小心不要因为什么事故加重伤势了。”
“锦舟先生,注意安全!”
身后传来了虹夏的声音。站在断口上的锦舟回头看向了女孩们,小波奇目送着他,虹夏正对着他挥手,就连躺着的凉也抬起头望向他。
锦舟背过她们,用手比出“OK”的姿势,对着地面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