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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0 23:58:00

大夏国,京城,醉仙楼。

“李公子,您慢点喝——”

“放屁!本公子什么时候慢过?”

李流云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厮,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那件价值百金的云锦长袍,他却浑不在意,只是重重地把酒杯砸在桌上。

“好酒!”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满脸通红地环顾四周,“今儿个本公子高兴,这醉仙楼,我包了!”

二楼雅间的客人们纷纷侧目,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议论:“那不是武威侯家的那位吗?”“啧,京城第一纨绔,除了他还能有谁?”“听说前几日又在西市纵马踩了人家的菜摊……”

李流云耳尖动了动,却只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怎么?本公子花钱喝酒,碍着你们了?”

他生得极好,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笑起来时带着三分痞气七分风流,若是闭着嘴不说话,活脱脱一个浊世佳公子。

可惜他一开口,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就全冒出来了。

“小二!再上两坛竹叶青!”他拍着桌子喊,“今儿个不醉不归!”

“少爷,”旁边的小厮苦着脸,“您忘了?侯爷说了,今日酉时前必须回府,说是有要事……”

“他能有什么要事?”李流云翻了个白眼,“无非又是哪家闺秀上门告状,说我调戏人家了。我说你们这些人啊,本公子不过就是多看了两眼,怎么就成调戏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圣人都说过……”

“圣人没说过这话。”小厮小声嘀咕。

“我说说过就说过!”李流云一瞪眼,正要继续胡搅蛮缠,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身穿甲胄的军士冲上二楼,单膝跪地:“李公子!侯爷请您即刻回府!出大事了!”

李流云眯起眼睛,手中的酒杯缓缓放下。

他虽是个纨绔,但毕竟是将门之后,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那军士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而且,他说的是“请您”。

不是“命令”,不是“传唤”,是“请您”。

李流云的心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他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

军士压低声音:“三皇子殿下今日在侯府……和侯爷密谈了一个时辰。然后,宫里来了人。”

李流云的瞳孔骤然一缩。

三皇子。

他那个好三哥,当今夏皇最宠爱的儿子,也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选之一。

而武威侯府,向来是支持大皇子的。

“走。”李流云一把抓起桌上的折扇,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回府。”

他走得很快,快到小厮要小跑着才能跟上,快到连醉仙楼门口那些平日里他总要调笑几句的卖花姑娘都没顾得上看一眼。

街上的风很冷,吹在他脸上,让他那点残余的酒意彻底散了。

武威侯府坐落在京城东侧,占地极广,门前的两尊石狮子比寻常勋贵府邸的大了一倍有余,那是先帝御赐的,代表着武威侯府三代从军的赫赫战功。

可今日,李流云远远就看见,侯府大门紧闭,连平日里在门口打盹的老门房都不见了踪影。

“少爷,您回来了!”一个丫鬟从侧门探出头来,看见他,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侯爷……侯爷在书房等您。”

李流云心头一沉,快步穿过回廊。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父亲低沉的声音:“进来。”

李流云推门而入。

武威侯李崇山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他今年不过四十出头,常年在军中磨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刚毅,两鬓却已有了斑白。此刻,那双平日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流云。

“父亲。”李流云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李崇山沉默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道:“流云,你可知道,今日三皇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儿子不知。”

“他要我武威侯府,在三日后的朝会上,改立储君之议。”李崇山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可怕,“他说,若我肯转投他麾下,他日登基,武威侯府可再续三代荣光。”

李流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人。李崇山一生忠勇,认准了大皇子是正统,便绝不会更改。三皇子此来,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

“父亲答应了?”

李崇山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又带着几分决绝:“你觉得呢?”

李流云没有说话。

“三日后便是朝会,三皇子既然敢来逼我,必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李崇山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流云,你是我武威侯府的嫡子,虽然平日里混账了些,但我知道,你不傻。”

“父亲……”

“今日叫你回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你。”李崇山转过身,目光如炬,“三皇子既然敢动手,必是有了十足的把握。我武威侯府,恐怕躲不过这一劫了。但你不能出事——你是我李家最后的血脉。”

李流云心头剧震:“父亲!我……”

“听我说完。”李崇山打断他,“明日一早,会有人送你出城。你往西北去,去边关。我已经和镇北将军打过招呼,到了那里,你就从一个小兵做起,隐姓埋名,莫要让人知道你的身份。”

“可是父亲——”

“没有可是!”李崇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你以为我想让你走?可若你留在京城,三皇子绝不会放过你!你平日里那些纨绔行径,他全看在眼里,你若落在他的手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李流云已经明白了。

落在三皇子手里,生不如死。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李流云低着头,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半晌,他抬起头,眼眶微红,脸上却扯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行,儿子听您的。不过父亲,您得答应我,您和母亲也得走。”

李崇山看着他,忽然有些想笑。

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可到了关键时刻,还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

“放心,”他说,“我自有安排。”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流云,到了边关……别再像在京城这般胡闹了。”

李流云咧嘴一笑:“那可不行,儿子这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号,怎么也得带到边关发扬光大不是?”

李崇山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那夜,李流云离开书房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父亲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那是一个将军,为了保全儿子,不得不做出选择的背影。

李流云咬了咬牙,转身大步离开。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恨过自己。

恨自己平日里只知道斗鸡走马,恨自己到了关键时候什么都做不了,恨自己……连留下来和父亲同生共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父亲说得对,他若留下,只会成为三皇子要挟父亲的把柄。

他得走。

可他还是不甘心。

那夜,李流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头顶的帐幔,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三皇子那张看似温文尔雅实则阴鸷的脸,一会儿是父亲站在窗前那个孤独的背影。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李流云啊李流云,你他娘的真是个废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还要赶路呢。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惊恐的尖叫——

“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抓……抓少爷的!”

李流云猛地坐起身,还没来得及反应,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他看见院子里火光冲天,无数甲胄鲜明的禁军手持火把,将整座侯府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那个,他认识。

三皇子麾下的心腹,禁军副统领,赵无极。

赵无极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李公子,殿下请您入宫一叙。”

李流云的心彻底凉了。

他父亲果然没有猜错,三皇子根本不打算等三天。

他今晚就要动手。

而抓他李流云,就是逼武威侯就范的第一步。

“我父亲呢?”李流云沉声问。

“侯爷?”赵无极笑意更深,“侯爷他……正在正厅和殿下喝茶呢。”

李流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又露出了那个京城第一纨绔标志性的混不吝笑容。

“行啊,殿下请我,我哪敢不去?”他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襟,“不过赵统领,你这带这么多人来请我,是不是太给面子了?本公子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至于吗?”

赵无极冷笑:“李公子,请吧。”

李流云耸耸肩,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

这间住了十八年的屋子,书架上还摆着他从西市淘来的话本子,床头还挂着他最爱的那个金丝雀笼子,桌上还有半块他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京城第一纨绔,到头来,连自己的屋子都保不住。

“走吧。”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

侯府正厅灯火通明。

李流云被押进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他父亲李崇山。

武威侯坐在椅子上,面色平静,甚至连手中的茶都没有放下。而在他的对面,三皇子李承泽正端着一杯茶,笑意盈盈地看着走进来的李流云。

“流云来了。”李承泽放下茶盏,“坐。”

李流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了他父亲旁边,还翘起了二郎腿:“殿下,这大半夜的,您把我叫来,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茶吧?”

李承泽笑了笑:“流云还是这么风趣。”

“殿下过奖。”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李承泽慢条斯理地说,“就是听说流云你最近在京城里玩得有些……过火。前几日是不是在西市纵马踩了人家的菜摊?还有上个月,在醉仙楼和人争风吃醋,打伤了礼部侍郎家的公子?”

李流云挑眉:“殿下消息真灵通。”

“所以呢,本王想着,不如给你换个地方玩玩。”李承泽笑容温和,“边关如何?那里天高地阔,正适合流云你这样的……性情中人。”

李流云的心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要流放我?”

“怎么能叫流放呢?”李承泽摇头,“是历练。我大夏男儿,岂能一辈子窝在京城里斗鸡走马?该去战场上见见血才是正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崇山:“侯爷,您说呢?”

李崇山沉默了片刻,缓缓放下茶盏:“殿下说得有理。流云,还不谢过殿下?”

李流云看着父亲。

李崇山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让李流云知道,这已经是父亲能为他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流放边关,至少,还活着。

“是。”李流云起身,恭恭敬敬地朝李承泽行了一礼,“谢殿下恩典。”

李承泽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明日一早,便有人送流云出城。侯爷,您放心,本王会让人好生照料令公子的。”

他说“照料”两个字时,笑意更深了。

李流云抬起头,对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冰冷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殿下放心,”他说,“我李流云命硬得很,死不了。”

那夜,李流云被送回自己的房间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父亲,保重。”

然后他背上那个小厮连夜给他收拾好的包袱,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武威侯府。

身后,侯府的大门缓缓关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后半个时辰,一队禁军再次冲进侯府,带走了武威侯李崇山。

罪名是:勾结外敌,意图谋反。

三日后,武威侯府满门抄斩,唯有嫡子李流云,因“流放边关”而逃过一劫。

而这一切,李流云都不知道。

他正坐在一辆颠簸的马车里,前往那个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边关战场。

马车里,他翻了个白眼,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然后他掏出包袱里最后一块桂花糕,狠狠地咬了一口。

“等着吧,”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三皇子是吧?你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是回不来也就算了,要是回来了……”

他咽下桂花糕,咧嘴一笑。

“老子非得把你那皇宫里的琉璃瓦全掀了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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