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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10 23:58:00

马车颠簸了整整十八天。

李流云吐了十七次。

第十八天,他终于不吐了,因为他把胃里能吐的东西全吐干净了,连黄疸水都吐不出半滴来。此刻他缩在车厢角落里,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平日里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黯淡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琉璃珠子。

"妈的……"他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声,"本公子这辈子……坐马车就没坐过这么久的。"

赶车的军士是禁军的人,一路上除了给他扔干粮和水囊,连半个字都没跟他说过。李流云起初还想套套近乎,后来发现对方油盐不进,索性也懒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第十八天傍晚,马车终于停了。

"到了。"军士掀开车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来。"

李流云扶着车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地跳下马车。

然后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灰黄色的无边旷野,天边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层,风里裹着沙土和一股子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常年浸入土中,连风都吹不散。

远处是一道绵延起伏的城墙,说是城墙,其实更像是用夯土和石块胡乱堆起来的土围子,高不过三丈,有几处甚至能看到明显的缺口,用木栅栏草草堵着。

城墙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荒原上零星散落着一些黑色的小点,李流云眯起眼睛看了半天才看清——那是尸体。有的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森森白骨,有的则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蜷缩着或者仰躺着,身上插满了箭矢。

风从荒原上吹过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李流云的胃又开始翻涌了。

"这……这就是边关?"他干呕了两声,硬生生压下去,转头问那个军士。

军士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递给他:"拿着这个,去后勤营报到。你的身份是武威侯府罪奴李流云——记住了,你不是什么侯府公子,你只是个被发配充军的罪奴。要是让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谁也保不了你。"

李流云接过文书,手指微微收紧。

罪奴。

他堂堂武威侯嫡子,京城第一纨绔,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罪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复杂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混不吝的笑脸:"行,罪奴就罪奴。不过兄弟,好歹相处了十八天,临走前告诉我一声——我爹他……还好吗?"

军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然后扭过头去:"不知道。我只负责把你送到这里。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说完他一甩鞭子,马车调头,扬长而去。

李流云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在漫天沙尘中越变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单薄衣衫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鞋子是草鞋,脚趾头露在外面,怀里揣着那份写着"罪奴"二字的文书,包袱里还剩半块干粮和几文铜钱。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呼——"李流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行吧,李流云,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什么纨绔公子了。你是罪奴,是阶下囚,是发配边关等死的废物。"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但是废物也得活着不是?"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座土围子城墙走去。

后勤营在城墙的东侧,紧挨着马厩和粮仓。李流云到的时候,正赶上晚饭时分,营地里的火头军们正忙着烧水煮粥,一口口大铁锅里翻涌着黄绿色的糊糊,散发着一股子说不清是馊还是霉的怪味。

"新来的?"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从帐篷里钻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细皮嫩肉的脸上停了两秒,嗤笑一声:"又是哪个勋贵府上发配来的少爷吧?啧,来这儿可没人伺候你。叫什么名字?"

"李流云。"他把文书递上去。

那汉子接过来看了看,随手扔回给他:"行,以后你就是后勤营的人了。我叫王铁柱,是这营的头儿。你这身板……搬粮恐怕费劲,去负责清理战场吧。"

"清理战场?"李流云一愣。

"就是收尸。"王铁柱说得云淡风轻,"城外每天都有死人,有的死了好几天没人管,烂在那儿臭气熏天,容易招瘟疫。你每天天亮出城,把尸体拖回来,统一埋到西边的乱葬岗去。干得好了,每天多给你半碗粥。"

李流云的脸绿了。

收尸?

让他这个京城第一纨绔去收尸?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王铁柱那张不怒自威的横肉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火头军们奚落的眼神,忽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行,"他扯了扯嘴角,"收尸就收尸。"

王铁柱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挥了挥手:"帐篷在那边,自己找地方睡。明天卯时起来,拿着这个——"他扔过来一把铁钩子,"出门往东走三里,那边的尸体都归你管。记住了,别走太远,出了界就是三营的地盘,那边的人可没我好说话。"

李流云接过那把沉甸甸的铁钩子——钩子前端弯成月牙形,是用来勾住尸体拖行的——他掂了掂,苦笑着把它别在腰间。

那天夜里,李流云躺在帐篷角落里的草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旁边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后勤兵都鼾声如雷,有人磨牙,有人说梦话,还有人放屁放得惊天动地。帐篷里的气味混杂着汗臭、脚臭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呛得他眼睛发酸。

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忽然想起京城的醉仙楼,想起那杯琥珀色的竹叶青,想起那些笑靥如花的卖花姑娘,想起武威侯府里他那个种满海棠花的院子。

那些东西,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爹……"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您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风从帐篷的缝隙里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过去。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李流云就被踢醒了。

"起来起来!新来的!该去干活了!"一个火头军用脚踹了踹他的草铺,"别磨蹭!错过时辰,今天的粥就别想了!"

李流云迷迷糊糊地爬起来,胡乱抹了把脸,拿起那把铁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出了营地。

清晨的荒原上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过十丈。他按照王铁柱说的方向往东走了三里,果然看见了一片狼藉的战场——横七竖八的尸体散落在枯黄的野草间,有的穿着大夏军的制式皮甲,有的穿着黑褐色的粗布衣,那应该是敌国——黑岩国士兵的装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尸臭,苍蝇嗡嗡地聚集在尸体上,黑压压的一片。

李流云站在战场边缘,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扶着旁边一棵枯树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眼眶被刺激得通红。

"妈的……"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咬牙切齿,"李流云,你他娘的连尸都不敢收,还想着回去掀人家的琉璃瓦?做梦呢?"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被尸臭呛得连连咳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第一具尸体是个年轻的大夏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褪去,眼睛却永远地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和茫然。

李流云蹲下身,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兄弟,"他轻声说,"得罪了。"

他伸出手,想要把那人圆睁的眼睛合上。可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具尸体的瞬间——

【叮——捡破烂系统觉醒中……】

【系统加载完成!】

【检测到可回收灵韵物质——】

【正在提取……】

【提取成功!】

【获得:力量+1】

【获得:体质+1】

【获得:精神+1】

【获得:寿命+1天】

李流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什……什么东西?"他喃喃自语。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指尖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全身。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原本因为连日奔波而疲惫不堪的身体,忽然变得轻快了些;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酸涩的眼睛,也清明了几分。

李流云猛地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连个红印子都没留下。

可那种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绝对是真的。

"幻觉?"他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幻觉……那是什么玩意儿?"

他迟疑了两秒,目光落在旁边另一具尸体上。

那是一具黑岩国士兵的尸体,胸前插着三支箭矢,已经死了至少五六天了,皮肤发青肿胀,五官都有些模糊不清。

李流云盯着那具尸体,喉咙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具尸体的手臂。

【检测到可回收灵韵物质——】

【提取成功!】

【获得:力量+1】

【获得:速度+1】

【获得:寿命+1天】

又来了一遍。

李流云猛地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我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忽然咧嘴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直接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他在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传出老远,"我说老天爷,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给我这么个……这么个玩意儿?捡破烂?从尸体上捡破烂?"

他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触碰尸体而沾上血污的手,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不过……"他轻声说,"这破烂,好像还挺香的?"

那天清晨,李流云在那片战场上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一开始还有些膈应,触碰到尸体的瞬间会本能地闭眼皱眉。但渐渐地,他发现那种力量涌入体内的感觉实在太舒服了——暖洋洋的,像泡在温泉水里,每一寸骨骼和肌肉都在欢呼雀跃。

于是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利索。

【捡取1点力量】

【捡取1点体质】

【捡取1点精神】

【捡取1点寿命】

提示音在他脑海里响个不停,像极了京城里那些赌坊中摇骰子的声音,清脆、密集、让人上瘾。

他拖着铁钩子,把一具又一具尸体往西边的乱葬岗拉。每拉一具,他都要"顺路"碰一下——反正系统也没规定必须碰哪个部位,手指头碰到就算数。

当他拖到第二十七具尸体时,身体的变化已经肉眼可见了。

他原本因为十八天马车颠簸而瘦削下来的脸颊,此刻重新变得饱满红润;那双因为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玛瑙;更别提力气了——他刚来时拖一具成年男性的尸体要费九牛二虎之力,现在一弯腰一使劲,尸体被他拽得几乎飞起来。

"啧啧啧……"他一边拖一边感慨,"这要是让京城里那些小姐们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不得疯了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还是那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皮肤白里透红,身形虽然算不上魁梧,但每一块肌肉都紧实有力,线条流畅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要是再这么捡上一个月……"他眼睛亮了亮,"我是不是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喊杀声。

李流云心头一紧,抬头望去。

只见三里外的土围城墙方向,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从地平线上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城墙席卷而去。

"敌袭!"

"黑岩国的人又来了!"

"快!上城墙!"

距离太远,他听不太清具体喊的是什么,但那冲天的喊杀声和急促的号角声,已经足够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黑岩国攻城了。

李流云的脸色变了变。

他下意识地往城墙方向跑了十几步,又猛地停下来。

他一个后勤兵,手无寸铁——不对,手里有一把铁钩子——冲上去能干什么?给人当活靶子吗?

可要是不上去……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刚被他清理了一半的战场,又看了看远处那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咬了咬牙。

"妈的,"他一跺脚,"后勤兵也是兵!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打死吧?"

他把铁钩子握紧,撒腿就往城墙方向跑。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那二十多点的速度属性加成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两侧的枯草被他奔跑带起的风压得倒伏一片。

三里路,他跑到城墙脚下时,战斗已经打响了。

箭矢如雨点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下方的黑岩国士兵举着盾牌抵挡,同时抬着云梯往城墙上搭。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的铿锵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李流云跑到城墙根下的时候,正好看见一架云梯搭上了城墙垛口,一个黑岩国的悍卒已经翻过了城墙,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两名大夏守军。

"我操!"李流云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几步就蹿上了城墙的阶梯,在那悍卒的刀锋朝着第三个守军劈下去之前,他手里的铁钩子已经抡圆了砸了出去——

钩子前端那弯月形的铁尖正正好好勾住了那悍卒的脖子。

"给老子下来!"李流云一声暴喝,胳膊一用力。

那个足有两百斤的悍卒被他生生从城墙上拽了下来,凌空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城墙内侧的地面上,脖子上的动脉被铁钩子割开,血喷出一丈多远。

【击杀敌军士兵!捡取属性翻倍!】

【获得:力量+10】

【获得:速度+10】

【获得:体质+10】

【获得:精神+10】

【获得:寿命+10天!】

脑海里的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庞大了数倍的力量涌入李流云体内。

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肌肉纤维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塑、强化,体内像有一团火在燃烧,滚烫的血液奔涌在经脉之中。

"嘶——"他倒抽一口凉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此刻青筋暴起,骨节粗大了一圈,握成拳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下意识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城砖上。

拳头穿透了城砖。

一整块夯土砖被他的拳头打穿,碎屑飞溅,一个清晰的拳洞留在了城墙上。

李流云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这破烂系统……"他喃喃道,"是真他娘的香啊。"

城墙上方的战斗仍在继续,更多的黑岩国士兵正顺着云梯往上爬。李流云抬起头,看着那些悍不畏死的敌军士兵,又看了看身后那些已经露出疲态的大夏守军。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攥紧了手中的铁钩子。

"兄弟们,"他朝着那些守军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让让!让本——让老子来!"

守军们回头看了他一眼,看见是个穿着后勤兵衣裳的瘦削年轻人,正要骂他别添乱,却看见那个年轻人身影一晃,已经蹿上了城墙垛口。

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后勤兵抡着一把收尸用的铁钩子,把刚爬上来的三个黑岩国士兵像串糖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随手往城墙下一丢。

三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下坠的冲击力,把下方正在爬云梯的十几个敌军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的大夏守军都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个后勤兵,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看什么看?"李流云回过头,抹了一把脸上溅的血,咧着嘴笑,"还不赶紧把云梯推下去?等着人家上来喝茶呢?"

那天守城战结束后,后勤营的头儿王铁柱看着李流云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你……"他指着李流云,"你真是那个从京城来的罪奴?"

李流云正坐在城墙上,手里捧着一碗热粥——今天加餐,每人多了一勺咸菜——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如假包换。"他说。

王铁柱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今天杀了几个?"

李流云想了想:"没数。十几个吧。"

王铁柱:"……"

他默默地看了李流云半天,最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明天你不用去收尸了,去三营报到。那边正缺人。"

李流云挑了挑眉:"三营?"

"先锋营。"王铁柱面无表情,"你不是能打吗?后勤营留不住你这种人才。"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萧索。

李流云看着手里的粥碗,又看了看远处天边那轮血红的夕阳,忽然笑了。

"先锋营……"他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也行。反正老子现在什么都不怕,就怕不够打的。"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咸菜的咸味和米粥的温热一起灌进喉咙,暖到了胃里。

"就是可惜了,"他嘟囔了一声,"以后收尸的时间少了,捡的破烂就少了。"

他想了想,又咧嘴一笑。

"没关系,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只要我还活着,这破烂……永远都捡不完。"

血红的夕阳下,那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坐在城墙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嘴里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曲调轻快又恣意。

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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