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营的营帐比后勤营气派多了。至少帐篷是完整的,没有破洞漏风,草铺上还垫了一层干草,躺上去不至于硌得骨头疼。
但李流云只住了半宿。
因为他刚躺下不到一个时辰,就被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吵醒了。
"紧急集合!黑岩国夜袭!"
李流云一骨碌爬起来,顺手抄起枕边那把铁钩子——后勤营的铁钩子他愣是没还,王铁柱也没好意思要回去——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先锋营的士兵们训练有素,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已经列好了阵型,长枪如林,盾牌如壁,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每一张面孔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新来的!你站后排!"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百夫长朝他吼了一嗓子,"别往前冲!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冲上去就是送死!"
李流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新兵蛋子我今天下午刚杀了十几个",但百夫长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挥手,先锋营三百人已经如潮水般涌出了营门。
他无奈,只好跟在队伍最后面,拎着铁钩子小跑着往城墙方向赶。
冲到城墙根下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李流云瞳孔一缩。
黑岩国这一次出动了至少三千人。三倍于白天的兵力,而且来的全都是精锐。他们推着冲车撞城门,云梯架得密密麻麻,箭矢像蝗虫一样从黑暗里射来,钉在城墙上发出密集的笃笃声。
大夏守军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白天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他们不少精力,此刻面对数倍的敌军,节节败退,城墙上的防线已经收缩了三分之一。
"守住!给老子守住!"百夫长嘶吼着冲上城墙,长刀一挥,将两个翻墙而入的敌军砍翻在地,"兄弟们!援军马上就到!"
李流云跟着冲上城墙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黑岩国士兵从背后偷袭百夫长。那人的弯刀已经举过了头顶,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幽蓝的光。
"小心!"李流云想都没想,胳膊一甩,铁钩子脱手飞出。
弯月形的钩尖精准地扎进那偷袭者的后心,巨大的力道带着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弯刀脱手,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击杀敌军精英士兵!捡取属性翻倍!】
【获得:力量+20】
【获得:速度+20】
【获得:体质+20】
【获得:精神+20】
【获得:寿命+20天!】
李流云的身体微微一震。那股温热的力量再次涌入体内,这一次更猛烈、更汹涌,他感觉自己的经脉被撑得隐隐发胀,骨骼发出细密的脆响,肌肉在不断地收紧、膨大、再收紧。
百夫长回过头来,看见那个新兵一拳打穿了偷袭者的胸膛,把那具尸体从自己背后拽走。
"……"百夫长的嘴张了张,说出了一个字,"操。"
李流云甩了甩拳头上的血,朝他咧嘴一笑:"百夫长,借把刀用用。"
百夫长从腰间抽出备用佩刀扔给他,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穿着后勤兵衣裳的年轻人在城墙上化作一道残影,所过之处,黑岩国士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一刀劈出,刀风撕裂了空气,将三面盾牌连同盾牌后面的三个人拦腰斩断。
一拳轰出,拳劲穿过一个人的胸膛,透体而出,又把后面两个人打飞出去,撞在城墙上,留下三个人形的凹坑。
一脚扫出,七八个正抬着云梯往城墙上爬的敌军连人带梯子被踢飞,在半空中散成满天碎片。
百夫长看着看着,忘了挥刀。
他身后那些先锋营的老兵们也忘了挥刀。
整个城墙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在敌军阵列中纵横来去,刀光拳影所到之处,血花四溅,残肢横飞。
黑岩国的士兵们从最初的悍勇,到后来的惊惧,再到最后的崩溃,只用了一炷香的工夫。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年轻人,一刀劈下来能把人劈成两半,一拳打出来能连穿三四个人,一脚踢出去能把冲车踢散架。
怪物。
这是个怪物!
"撤!撤!"黑岩国的将领撕心裂肺地吼道,"撤退!"
三千人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体和兵甲。跑得慢的被那个怪物追上,一钩子勾住后颈,像甩绳子一样甩出去,砸倒了前面一大片。
直到黑岩国的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中,李流云才停下脚步。
他站在城墙下那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手里那把百夫长给的佩刀已经卷刃了,铁钩子也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身上那件粗布衣裳被撕烂了大半,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肌肉。
他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拳面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骨节因为承受不住刚才那股暴烈的力量而微微裂开,正往外渗着血珠,但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自愈属性激活中……】
【体质×精神综合加成,基础自愈速度提升。】
他挑了挑眉,看着那些细小的伤口在十几息内结痂、脱落,连个疤痕都没留下。
"啧。"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第二天早上,先锋营的百夫长亲自去找了主将。
"将军,我们营里来了个怪物。"
主将——镇北将军段宏,是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闻言挑了挑眉:"什么怪物?"
"昨天从后勤营调过来的那个罪奴,叫李流云。"百夫长咽了口唾沫,"昨天下午第一次上城墙,用一把收尸的铁钩子杀了十几个。昨天晚上夜袭,他一个人至少杀了七八十个,把黑岩国三千人打退了。"
段宏放下了手里的竹简,沉默了片刻:"你说真的?"
"属下亲眼所见。"
"……带他来见我。"
李流云被带到主将营帐的时候,正在啃一块硬得能砸死人的干粮。他一边啃一边琢磨着待会儿去战场上多捡几具尸体——昨天杀得太兴奋,忘了"捡"了,白白浪费了好多属性。
"罪奴李流云,见过将军。"他嘴里还嚼着干粮,含含糊糊地行了个礼。
段宏上下打量他。眼前的年轻人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但整个人精气神饱满得不像话,皮肤白净,眉眼俊朗,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的,要不是身上还沾着昨夜的干涸血渍,说他是京城的哪个贵公子都有人信。
"你昨天杀了不少人?"段宏开门见山。
"嗯。"李流云把干粮咽下去,"七八十个吧。"
"你以前练过武?"
"没怎么正经练过。"李流云想了想,"小时候跟府上护卫学过几天皮毛,后来就不学了。"
这是实话。他以前在京城时每天醉生梦死,三脚猫的功夫都算不上,顶多打几个街头混混。但现在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普通人了——力量一百多,速度一百多,体质一百多,精神一百多,就算没有任何招式,光凭蛮力和速度也能碾压大多数士兵。
段宏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流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嬉皮笑脸地说:"罪奴啊,文书上不是写了吗?"
"罪奴?"段宏冷笑一声,"罪奴能长你这样的手?看看你的手,白皙修长,虎口处一点薄茧都没有——你以前不是拿刀的人,别说刀了,连农活都没干过。京城哪个勋贵府上出来的?"
李流云的笑容僵了一瞬。
妈的,这个段将军眼睛真毒。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武威侯府的案子在京城是大事,但边关消息闭塞,段宏未必知道详细内情。可如果他查起来……
"将军,"李流云收起嬉笑,正色道,"我的身份不能说。说了,对您对我都没好处。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对大夏没有二心。我杀的黑岩国人,不比您麾下任何一个人少。"
段宏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他挥了挥手,"我不问你是谁。但你既然有这身本事,就别窝在先锋营当个小兵了。从今天起,你编入斥候营,负责出城刺探敌情。"
李流云一愣:"斥候营?"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李流云赶紧点头。斥候营好啊,斥候营天天在外面跑,碰到的尸体更多,捡破烂的机会也更多。而且斥候营自由度大,不用守在城墙上被动挨打。
"不过将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后勤营那个收尸的活儿,能不能还让我干?每天匀出两个时辰就行。"
段宏:"……"
他盯着李流云看了半天,表情复杂极了:"你一个斥候,每天去收尸?"
"我这人爱好比较特殊。"李流云一本正经地说。
段宏沉默了良久,最后挥了挥手:"随你便。"
李流云高高兴兴地退出了主将营帐。
他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段宏的声音:"李流云。"
他回头。
段宏坐在案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刚才说,你的身份对谁都不能说。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将军请讲。"
"京城那边……武威侯府的案子,你知道多少?"
李流云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离开京城的时候,侯爷……还好好的。"
段宏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怜悯。
"你到边关已经五天了吧?"他说,"五天前,武威侯李崇山以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的罪名,被下狱了。三天前……满门抄斩。"
李流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从帐篷外灌进来,吹得他破破烂烂的衣裳猎猎作响。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里面飞。
满门抄斩。
他爹。他娘。他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妹妹。还有府里那些从小看他长大的老仆。全没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三天前。"段宏说,"圣旨是当今天子亲自下的。武威侯府上下三百四十七口,除了你——你在流放途中,逃过一劫。"
李流云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这个消息,我一直压着没让人传开。"段宏缓缓道,"边关离京城千里之遥,我不知道你是哪家府上的公子,也不想知道。但如果你和武威侯府有什么渊源……你自己掂量。"
李流云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出了营帐。
外面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边关的风虽然大,但此刻吹在脸上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清凉。
他走了几步,在一棵枯树下停下来。
然后他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
眼睛有些酸。
他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眶。
"爹……"他轻声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自有安排的。"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从树梢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哭。
李流云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走到了正头顶,久到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看他一眼又走开,谁也没敢过来打扰。
久到他把那股铺天盖地的悲恸和愤怒一点一点地压回了心底深处,像把一把刀插进心口,然后又在外面裹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站起来的时候,脸上重新挂起了笑。
那笑容和他以前在京城时一模一样,痞里痞气,漫不经心,桃花眼微微弯起,看起来没心没肺极了。
"三皇子是吧?"他对着天空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杀我全家,我得谢谢你。"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
"谢谢你让我活下来了。谢谢你……让我捡到了这个破烂系统。谢谢你把我的路全部堵死了,让我除了变强,别无选择。"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你等着。"
"等我捡够了破烂,等我强到可以一拳轰碎你的皇宫,我就回去找你。"
"你杀了我爹娘妹妹,我就杀了你满门。"
"礼尚往来,公平吧?"
他笑了笑,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营地外走去。
该去收尸了。
收尸要趁早,晚了就被别人收完了。
那天下午,李流云在战场上一口气拖了一百多具尸体。
他面无表情地触碰每一具尸体,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不断响起。
【捡取1点力量】
【捡取1点速度】
【捡取1点体质】
【捡取1点精神】
【捡取1点寿命】
一百多具尸体,就是一百多点属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变强,力量越来越充沛,骨骼越来越坚韧,精神越来越凝练。
但他心里那片空洞,却没有被这些数字填满哪怕一丝一毫。
他把最后一具尸体拖到乱葬岗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血红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整片荒原染成了橘红色。
李流云站在乱葬岗边缘,看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尸体,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爹,你放心。我不会一直收尸的。"
"总有一天,我会让该收尸的人,来收我的尸。"
他转过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乱葬岗沉默地躺在夕阳下,风吹过那些凌乱的坟头,卷起几片枯黄的草叶,在暮色中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从那天起,李流云变了。
他白天跟着斥候营出城刺探敌情,晚上回来就去战场上收尸。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捡破烂,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在练功——确切地说,是在熟悉自己那具每天都在变强的身体。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大。十天之后,他已经能一拳轰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二十天之后,他全力奔跑的速度快过了边关最好的战马;一个月之后,他在城外遇到了黑岩国一支百人巡逻队,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一百个人全部放倒,自己连口大气都没喘。
消息传回营地,整个镇北军都炸了锅。
"李流云?就是那个天天收尸的后勤兵?"
"什么后勤兵!人家现在是斥候营的王牌!"
"一拳打碎磨盘?你听谁说的?"
"我亲眼看见的!那天他在校场练拳,一拳把石锁打成了渣!"
"……怪物。"
李流云对这个称呼很满意。
怪物好啊。怪物没人敢惹。怪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每天出城的时候,都会特意绕路多走几里,多找几处战场,多摸几具尸体。他甚至开始主动去找黑岩国的巡逻队——杀人比收尸赚得多,翻倍的属性简直爽到飞起。
一个月下来,他的属性已经翻了好几番。
力量:873
速度:821
体质:945
精神:712
寿命:累积增加约600天(近两年)
他站在营外的荒原上,对着远处一座小山包,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而出,肉眼可见的气浪撕裂空气,轰在那座小山包上。
山包炸开了。碎石四溅,烟尘漫天,原本七八丈高的土丘被他一拳轰平了大半,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坑洞。
李流云收回拳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差不多能一拳砸开城门了。"
他转头看向南方。
南方,千里之外,是大夏京城。
那里有他想要杀的人。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再捡一阵子。等我能一拳轰碎皇宫城墙的时候,我就回去。"
他笑了笑,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座被他轰平了一半的小山包还在簌簌地往下掉土渣。
风一吹,烟尘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