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云在边关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脱胎换骨。对他而言,这个词不是比喻,是写实——他真的把骨头都换了一遍。
某天夜里他睡到半夜,浑身骨骼突然发出密集的爆响,疼得他从草铺上弹起来,满地打滚。先锋营的弟兄们被他吓得不轻,以为他中了什么邪术,差点要拿绳子把他捆起来。结果半刻钟后痛感消失,他站起来,发现自己长高了两寸,骨节粗了一圈,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厚重感。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体质突破1000大关,触发"铜皮铁骨"天赋。】
【物理防御永久提升300%,骨骼强度提升500%,经脉韧性提升200%。】
李流云站在帐篷中央,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比从前大了一圈的手掌,沉默片刻,忽然咧嘴笑了。
"铜皮铁骨?"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硬得像铁,"那岂不是说,我现在站着让人砍都砍不动?"
他走出帐篷,随手找了一块废弃的甲片往自己手臂上划了一下。甲片崩了个口子,手臂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啧。"他把甲片随手一扔,对着夜空伸了个懒腰,"这破烂系统,越来越离谱了啊。"
三个月的捡破烂生涯,让他从一个身无长物的纨绔子弟,变成了一个怪物——货真价实的怪物。
力量:两千三百余,一拳可碎城门。
速度:两千一百余,全力奔跑时肉眼几乎捕捉不到他的影子。
体质:两千四百余,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分毫。
精神:一千八百余,感知范围扩张到方圆百丈,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寿命累积:约摸增加了十七年。
他站在边关最高的那座瞭望塔上,看着南方绵延起伏的山脉轮廓,心里默默盘算着。
"力量两千三……应该够打穿京城的城墙了。但皇宫的城墙比外城厚,而且还有禁军,有供奉堂的老怪物……"
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塔楼的木栏。
"再捡两个月。等我力量破五千,精神破三千,就回去。"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办——
他心里其实没想好。直接冲进皇宫杀了三皇子?他爹的冤案能不能翻?当今天子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些都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但有一点他确定。
他一定会回去。
这天早晨,李流云照例出城收尸。这段时间黑岩国消停了不少,上次他一个人打退三千人的战绩传出去后,黑岩国那边似乎有些忌惮,攻城频率从三天一次降到了十天半月才来一趟。
他正拖着一具尸体往乱葬岗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流云抬头望去。
一匹快马从官道方向疾驰而来,马上是个传令兵,背上插着旗帜,一看就是有急报。
那传令兵冲进营地,直奔主将营帐。没过多久,整个镇北军营地都沸腾了起来。
李流云拖完尸体回营的时候,看见所有人都在打扫营区,换新旗帜,连城墙上那些斑驳的血迹都被人用清水冲洗了一遍。
"什么情况?"他拉住一个先锋营的兄弟。
那人满脸兴奋:"听说了吗?长公主要来!"
李流云手里的铁钩子差点掉地上:"谁?"
"长公主啊!当今圣上的嫡长女,夏青鸾殿下!朝廷派她来边关巡视军务,随行的还有三千禁军,听说三天后就到!"
李流云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夏青鸾。
京城里谁不知道夏青鸾?当今夏皇嫡长女,容貌倾城,性子却冷得像块万年寒冰,据说她十岁那年有大臣在朝会上多看了她两眼,第二天那大臣就被贬到岭南去了。十六岁时上门求亲的王公贵族排了三条街,她一个都没看上,放出话来——"能打得过我的,再提亲。"
然后整个京城的年轻俊杰全蔫了。因为夏青鸾六岁开始习武,十二岁突破先天,十六岁时已经能跟供奉堂的老怪物过上百招不败。整个大夏年轻一代,没一个人是她的对手。
当然,那都是李流云离开京城之前的事了。如今过了这几个月,他不知道夏青鸾又强到了什么地步。
但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他当初被流放的罪名,就是"偷看长公主洗澡"。
虽然那是三皇子设计陷害他,他那天确实去了御花园,也确实被引到了温泉池附近,但隔着十八层纱幔,他什么也没看清——连个人影都没瞅见,就被冲出来的禁军按住了。
但现在的问题是,长公主本人可不这么想。
在夏青鸾眼里,他就是那个胆大包天、色胆熏心、偷看她洗澡的登徒子。
李流云捂住了脸。
"妈的……"他从指缝里漏出一句,"她怎么来了?"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镇北军营地被打扫得焕然一新,连城墙上都插满了新旗帜。段宏带着麾下将领出营三里迎接,李流云因为是斥候营的人,被安排站在队列最后面,正好可以浑水摸鱼。
远处烟尘滚滚,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来。
打头的是一面赤金大旗,旗上绣着展翅凤凰,那是大夏皇室嫡系的标志。旗下一匹雪白骏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白甲胄的年轻女子。
李流云远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妈的,别让她注意到自己。
夏青鸾比他从京城离开时似乎又长开了一些,身量修长,银甲勾勒出纤细有力的腰线,面容白皙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贵胄的清冷孤高。她的长发束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撩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亮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段宏上前行礼,夏青鸾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段将军辛苦了。本宫奉父皇之命巡视边关军务,这几个月对抗黑岩国,将军功不可没。"
"殿下过誉。"段宏躬身道,"末将只是尽忠职守。"
夏青鸾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她扫视了一圈镇北军的列阵,目光锐利如鹰,掠过每一张面孔。
李流云缩着脖子往人堆里藏了藏。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混过去的时候,夏青鸾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个人,"她抬起手,指尖遥遥一指,"站住。"
李流云浑身一僵。
周围的士兵哗地散开,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夏青鸾穿过人群走过来,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目光平视过来时,压迫感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沙场老将。那双淬了冰的眸子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她说。
李流云干笑了一声:"殿下,好久不见。"
"你活着。"
"命硬,死不了。"
夏青鸾沉默了。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他——不再是半年前京城里那个细皮嫩肉、一身锦衣的纨绔子弟了。眼前的李流云穿着灰扑扑的斥候服,身形挺拔如松,露在外面的小臂线条分明,肩宽腰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被沙场磨砺过的锋利气韵。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桃花眼还是那对桃花眼,笑起来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夏青鸾说不清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站在她面前的李流云,和她印象里那个整日斗鸡走马的废物纨绔,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回殿下,"李流云拱手,"罪奴李流云,被发配边关充军,目前在斥候营效力。"
夏青鸾眉头微挑:"斥候营?"
旁边一个副将适时插嘴:"殿下有所不知,这个李流云虽然身份是罪奴,但本事不小。三个月前黑岩国夜袭,他一个人杀了近百人,把敌军打退了。现在他是斥候营的王牌,出城刺探敌情无一失手。"
夏青鸾看了那副将一眼,又看向李流云。
"你会杀人了?"
"在战场上,不会杀人的人活不长。"李流云耸耸肩,"殿下教训的是,我以前确实是个废物。现在好点了。"
夏青鸾沉默片刻,忽然说:"今天晚上,你来本宫营帐。"
此言一出,周围所有将领的脸色都变了。
李流云:"……啊?"
"有话问你。"夏青鸾扔下这四个字,转身走了。
李流云站在原地,感觉身边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好奇的、嫉妒的、担忧的、意味深长的,什么样的都有。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疼。
夜色降临,李流云磨磨蹭蹭地走到主帐区。长公主的营帐在营地中央,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围着禁军,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他报了名字,守门的禁军看了他一眼,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殿下有请。"
李流云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营帐内陈设简单,一张案几,一盏油灯,一张行军床。夏青鸾已经换下了白天的甲胄,穿着一身素色劲装,正坐在案后翻看军报。
灯光映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抬起头,看着李流云走进来,在案前站定。
"坐。"
李流云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蒲团上。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几息。
夏青鸾先开口了:"你父亲的事,你知道了吧?"
李流云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听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李流云挑了挑眉,"我一个罪奴,能有什么想法?侯爷谋反,满门抄斩,我侥幸逃过一劫,谢主隆恩还来不及呢。"
夏青鸾盯着他看了许久,缓缓道:"你父亲没有谋反。"
李流云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平静,"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
"殿下觉得,我该怎么办?"
夏青鸾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军报,靠在椅背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他:"你现在的身手,我白天看了一眼——你应该已经突破先天了,而且恐怕不止先天初期。"
李流云没否认。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境界。系统的属性点数并没有对应任何已知的修炼体系,他只觉得自己的力量每天都在增长,增长到连自己都摸不清上限在哪里。
"以你现在的实力,如果你要回京城……"夏青鸾顿了顿,"禁军拦不住你。"
"所以殿下是来劝我别回去的?"
"不。"夏青鸾说,"我是来问你想不想回去的。"
李流云愣了一下。
夏青鸾看着他,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淡漠的样子,但眼神深处,有一丝李流云看不透的东西。
"你被陷害那天,"她说,"御花园温泉池里的纱幔,是有人提前剪断了两根系绳。你走到池边时,纱幔正好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隙。如果那道缝隙再大一寸,你就真的能看到本宫了。"
李流云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走之后我查了。"夏青鸾的声音很平,"那两根系绳断口整齐,是利器割的。御花园当值的太监里,有三个人是三皇子的人。"
"……殿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爹是冤枉的。"夏青鸾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我虽然不喜欢你这个人,但我不喜欢被人当刀使。三皇子设计陷害你,顺带把我当成了他布局的一枚棋子。这笔账,我记着呢。"
李流云看着她,忽然笑了。
"殿下,"他说,"你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要帮我?"
夏青鸾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如水:"我不帮你。我只是不拦你。你要回京城报仇也好,要替武威侯翻案也好,那是你的事。本宫只当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说:"但有一点——你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弱,可京城供奉堂里有三个老怪物,都是天人境巅峰。你要想清楚了再去,别白白送死。"
李流云心头微动。
"天人境?"
"你不知道?"夏青鸾看了他一眼,"你现在的实力大概在天人境初期到中期之间,具体我不确定。供奉堂那三个,都是在这个境界浸淫了上百年的老家伙。你一个人打三个,胜算不大。"
李流云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天人境。原来自己现在大概在这个层次。
"谢殿下提点。"他拱了拱手。
"行了,你走吧。"夏青鸾挥了挥手,"明天开始,你跟着本宫巡视各处防线。我需要一个熟悉地形的人带路。"
李流云:"……"
搞了半天,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向导的活儿?
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殿下。"
"嗯?"
"那天……"李流云挠了挠后脑勺,"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十八层纱幔,你就是脱光了站在里面,我也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夏青鸾手里的茶盏顿了顿。
然后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什么情绪,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滚。"她说。
李流云麻溜地滚了。
走出营帐,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星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今晚的收获不小。确认了他爹是被冤枉的,确认了三皇子是幕后黑手,还从长公主嘴里得知了京城供奉堂的底细。
更重要的是,他确定了——夏青鸾站在他这边。
虽然她说"不帮你",但她把该说的信息都说了,该点的路都点了。这份人情,他记在心里。
"三个天人境巅峰的老怪物……"他轻声念叨着,加快脚步往斥候营的方向走,"行吧,再捡两个月,等我力量破五千,精神破三千,回去打三个应该够了。"
他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禁军甲胄的年轻人正快步追上来。
"李流云!"那人喊道,"殿下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李流云伸手接过。是一枚令牌,通体赤金,正面刻着"夏"字,背面刻着一只展翅凤凰。
"这什么?"
"殿下的贴身令牌。"禁军说,"殿下说,你以后出城不用报备,凭这枚令牌可以自由出入各处关隘。"
李流云握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
令牌还带着余温,像是刚被人握在手里很久。
他把令牌揣进怀里,朝禁军点了点头:"替我谢过殿下。"
禁军转身走了。李流云站在夜色中,摸了摸怀里那枚令牌,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夏青鸾……"他低声说,"你这人,嘴硬心软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营帐,掀帘进去时,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住了。
因为他看见自己的草铺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李流云踏入帐篷的一瞬间,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中年面孔。
"李公子。"那人笑了笑,"好久不见。"
李流云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赵无极。"他一字一句地说。
禁军副统领,三皇子心腹,那晚带人冲进武威侯府抓他的那个人。
赵无极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