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上甲板,对着滔滔江水念念有词,随后扑通一声跪下,双手合十虔诚叩拜。
接着,他将那些珍贵的猪头、烧鸡一只只抛入河中。
看着美食沉入深渊,文才和秋生心疼得直跺脚。
最后,他在船头插了三炷高香,嘴里不停地祈祷:
“龙王爷在上,收了俺们的诚意,就请行个方便。”
“我们只是借路赶路,千万别降罪。”
文才和秋生见状,也跟着闭目默念,祈求平安。
九叔立于船头,手指翻飞结成法诀,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演天机。
无双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稳如泰山。
唯有陈彦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场面充满期待。
祭拜完毕,船老大还想过来传授几句使用鱼叉的技巧。
九叔冷冷打断:“你去开车,这些我们会弄。”
船老大只好硬着头皮钻进驾驶室,再次发动机器。
九叔走到陈彦秋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少主,我刚推算出,这片水域的地脉出了大问题。”
“风水格局被彻底破坏,恐怕要出大事。”
“若那黄河异种确有其事。”
“眼下这地界阴脉错乱,邪祟侵体已是定局。”
“再者,百余条人命丧于其口,血煞缠身。”
“这般孽障……”
“绝非善茬,稍有不慎便是大凶之兆。”
……
舟行水上。
无双侧过头,目光在那老者身上停留片刻。
此人看似寻常,实则深不可测。
这份底气,连自家少主陈彦秋都未必拥有。
能从这位高人嘴里吐出如此重话。
说明待会儿要见的东西,绝非凡鱼可比。
文才和秋生脸色发白,浑身发颤。
跟着师父多年,哪听过这种调子?
师父从不危言耸听。
既然师父都说了难办。
这一趟,怕是九死一生。
陈彦秋眉头微皱。
记忆中那条鱼,胡八一和王胖子随手便灭。
怎么到了这里,气氛变得如此凝重?
变故?
他不再多言,神色一肃。
卸岭众好手心领神会。
四人迅速散开,占据船舷四角。
手中家伙事儿早已备好,只等动手。
陈彦秋反手扣住腰间打神鞭。
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前方浑浊的河面。
水流湍急,泥沙俱下。
水下藏着什么,根本看不真切。
日头西沉。
船已行出老远。
掌舵的老汉放缓划桨动作。
从舱底掏出干粮,招呼众人歇息进食。
文才和秋生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刚探出手,就被九叔一记脆响拍回。
陈彦秋摆摆手:“你们先吃,我不饿。”
两人这才敢抓起食物狼吞虎咽。
九叔啃着猪头肉,含糊不清地问:
“少主,那畜生的具 置,心里有数吗?”
陈彦秋扫视四周连绵的黄土地。
微微颔首:“快了,就在附近。”
话音未落。
天际骤然撕裂!
惊雷炸响,震耳欲聋。
“轰——!”
众人齐刷刷抬头望向苍穹。
天色骤变。
乌云如墨汁泼洒,瞬间吞没了星光与月色。
狂风呼啸而至,卷起千层浪。
暴雨倾盆,没有半分预警,直接砸向河面。
脚下的木船仿佛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剧烈颠簸,像是被地底涌动的暗流托举着抛高。
船老大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地冲进舱内死死握住舵轮。
然而那船身依旧像醉汉般左右摇晃,根本稳不住分毫。
“哐当!”
一声闷响从水底传来,整艘船猛地一震。
陈彦秋几人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撞礁石了?”
文才声音发颤,满脸惊恐。
九叔大步跨上船头,眯眼望向漆黑的水面。
视线所及,一片死寂的黑暗遮挡了前方航道。
他沉声道:“稳住,是暗礁。”
众人刚松半口气。
陈彦秋却突然冷笑出声:“错。”
“它来了。”
话音未落。
又是一声巨响!
这一次,船头诡异地向一侧急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推了一把。
巨大的离心力让秋生直接摔在湿滑的甲板上。
无双袖袍一挥,借力拉住栏杆,陈彦秋顺势搀扶,两人合力压住船舷,防止翻覆。
九叔借着一闪而过的船头灯光,终于看清了 。
那不是石头。
那是一团活着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龙王爷降罪啊——”
船老大的惨叫声从舱内传出,带着绝望的哭腔。
他探出头看了一眼水下那庞然大物,吓得缩回脑袋,瑟瑟发抖。
陈彦秋眼皮都没抬,转头看向二人:“目标在水下,准备鱼叉。”
文才和秋生点头,迅速攀上栏杆两侧,抓起特制的钢制鱼叉。
就在这时。
水面沸腾。
一个堪比重型卡车的黑影破水而出,带着腥风狠狠撞击船身。
船体再次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九叔抛出两张绑着粗绳的网兜,精准落入二人手中。
“困仙锁妖阵!”
陈彦秋目光如电,低喝一声:“放!”
文才与秋生同时发力。
两根丈许长的精钢鱼叉裹挟着劲风,呼啸着刺入水中。
噗嗤。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黄河水,猩红刺目。
“扎到了!”
文才和秋生几乎同时喊出了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张绑在鱼叉上的特制渔网,瞬间像个大罩子一样,把水面上那团黑乎乎的影子盖了个严严实实。
但这还差得远呢!
九叔没打算停在船上干看着。
他腰间的麻绳早就准备好了,一头缠在自己腰间,另一头抛给了陈彦秋。
紧接着,他双手死死拽住渔网的另一端,脚下步子一错,踩着船舷栏杆,整个人如同一只苍鹰,直接扑进了波涛汹涌的河水里!
他的目标很明确:亲自把那张困仙锁妖阵彻底扣死在那怪物身上!
“哗啦——”
一声巨响炸开。
谁知水里的那团黑影根本没那么好惹。
它猛地从水下窜出来,带着漫天水花,那张令人作呕的真容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条通体青黑色的巨鱼,脑袋上长满了倒钩般的尖刺鳞片,看起来就扎手得很。
最瘆人的是那双眼睛,浑浊不堪,泛着猩红的光,此刻正死死盯着半空中落下的九叔,眼神里充满了凶狠和杀意。
大嘴一张,上下两排獠牙交错,黑洞洞的口器里全是腥风。
它是真想把九叔当点心,一口吞进肚子里!
九叔在空中脸色骤变。
他想调整身形躲避,但脚下虚无,无处借力,身体仅仅扭动了那么几寸。
这点距离,根本躲不开那张血盆大口。
眼看就要被一口咬碎!
“师傅!”
文才和秋生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响彻夜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嗖!”
九叔腰间的绳索骤然绷紧,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向后拽去。
他的身子猛地一顿,险之又险地从怪鱼的大嘴边擦了过去,毫发无伤地脱离了险境。
多亏了陈彦秋反应快,力气大,硬生生把这老道士给拽了回来。
“哗啦啦!”
怪鱼这一口咬了个空,巨大的身躯惯性之下重新砸回河里。
轰!
激起的水浪足足有几米高,整条小船被震得剧烈摇晃,差点没把几个人掀翻。
九叔踉跄着站稳脚跟,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陈彦秋,眼神复杂,微微点了点头,算是谢过这一命之恩。
话还没说出口。
“咯吱——”
脚下的木板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船身剧烈一震!
原本紧绷的鱼线瞬间崩断,那层刚罩上去的渔网也被连根扯起,漂浮在水面上。
原来,这怪鱼刚才落水并非力竭,而是顺势潜入深水,借着水流的方向快速游开了。
“坏了,它要跑?”
文才抹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猜测道。
“别高兴太早!”
无双眉头紧锁,声音有些发紧:“它不是逃,是在蓄力!”
话音未落。
只见远处水面泛起剧烈的波纹。
那条青黑巨鱼绕了一个大圈,此刻正调转方向,以惊人的速度向船只冲来!
它是要撞船!
文才和秋生顿时慌了神,双腿直打哆嗦。
就连一向淡定的九叔,此时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忌惮。
要是这铁疙瘩真的把船撞翻,所有人都得掉进黄河里。
这黄河水浑得像浆糊,暗流涌动,就算你是游泳健将下去也得呛好几口泥。
更要命的是,水里还有一条发了疯的铁头龙王在等着。
一旦落水,那就是十死无生!
……
小渔船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像片枯叶般在浑浊的黄浪中上下颠簸,随时可能倾覆。
腥风扑面。
文才和秋生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哆嗦得连鱼叉都握不稳,根本瞄不准那几张血盆大口。
“磨蹭什么!装啊!”
九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空荡荡的手,心里滴血。
困仙锁妖阵少了一个阵眼,彻底成了摆设。
想补上?做梦去吧。
最后那点侥幸破灭,他只能抓起船上的家伙什往前扔,试图拖延时间。
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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