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秀绝平的第二天，江城竞技训练基地门口，破天荒地堵了几个记者。
放在一周前，没人会把镜头对准这支穷酸的中甲球队。可昨天那记补时绝平、那一声Siuuu，一夜之间在网上炸开了。
陈默低着头想从侧门绕进去，还是被一个戴眼镜的女记者拦住了。
“陈默！昨天替补登场绝平，你现在什么心情？”
“没什么心情。”
“有球迷翻出你以前的录像，说当年的禁赛可能有冤，你怎么看？”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我只踢球。”
他加快脚步走进训练场，身后的喊声被
铁门隔在外面。
冤？
他比谁都想站在镜头前，把那本账一笔一笔摊开给所有人看。可证据没了，说得越多，被黑得越狠。
一年前，他是被捧在天上的超新星，记者追着他要采访；一年后，他得靠一场中甲的球，才能让这些人重新把镜头对准自己。
这落差，没把他压垮，反倒把他那股不服输的劲，磨得更硬了。
同情换不回清白。
唯
有进球能。
上午训练结束，林溪把他叫进了医疗室。
“心电图做了吗？”
“做了。”
林溪把打印纸贴到灯箱上，皱着眉看了半天。陈默站在旁边，目光不自觉落在她侧脸上——她专注的时候，睫毛会很轻地颤一下。
“你这段波形还是高。”她转过身，“昨天那场，胸口是不是疼过？”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陈默沉默两秒：“补时进球之后，闷了大概十秒。”
系统和暗伤的事，他没法说，只能挑能讲的讲。林溪却像看穿了他在藏事，盯着他看了几秒，把心电图
扯下来夹进病历。
“陈默，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她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次再疼，立刻举手下场，听见没有？”
“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她扔给他一瓶辅酶Q10，“一天三次，饭后吃，别让我说第二遍。你要是倒在场上，我未必拉得回来。”
陈默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到她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谢谢。”他说。
林溪没接话，低头收拾器具，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去吃饭。”
第二轮，江城竞技主场对阵鹏城红钻。
赛前，老周在更衣室念首发。念到27号陈默的那一刻，屋里有一瞬安静，随即大壮带头拍了两下巴掌。
陈默垂着眼，指腹在球衣号码上摩挲了一下，喉咙有点发紧。
这是他被开除之后，第一次以首发身份，走进职业赛场。
被扫地出门、被全网唾骂、被妻子当着镜头面坐上别人的车……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深吸一口气，把它们全压下去。
今天起，他不是谁的弃子，他是首发。
看台上三千多名江城球迷，这回没人喊“假赛骗子”。还有人举着块手写的硬纸板，字歪歪扭扭——“27号，进一个”。
陈默站在中圈低头系鞋带，心里那根弦
，一点点绷紧。
大壮跑过来拍了拍他屁股，咧嘴露出那颗虎牙：“可以啊，首秀绝平就拿首发。”
“运气好。”
“运气个屁。”大壮压低声音，“一会儿多给我塞几脚，我请你吃花生酱面包！”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
鹏城红钻一上来就摆了个5-4-1，五名后卫全缩在禁区前沿，摆明了摆大巴。江城控球占优，可球到前场就是打不进去，中场出球慢，边路突不破，大壮被两个中后卫夹在禁区里，连转身都费劲。
看台上鼓声一阵紧过一阵。江城围着对方禁区倒了十几脚，就是钻不进那片密密麻麻的腿。有人远射闷在人墙上，有人硬突被干净断下。
陈默却越踢越冷静。
他在等。等这条压得太扁的防线，露出那道
一瞬即逝的缝。
第32分钟，他在右路拿球。对方左后卫贴上来，比他壮整整一圈，手上小动作不断，一下下顶他的腰。
陈默没急，把球往外侧轻轻一拨，身体压低——
【爆发加速·激活】
第一步像离弦的箭射出去，左后卫慌忙伸手一拉，只抓到一把空气。陈默沿底线切进禁区，对方中后卫补防过来，封死了他的射门角度。
他没贪功。
右脚外脚背一记倒三角，把球敲回点球点。
大壮拍马赶到，迎球推射，皮球钻进左下角
！
一比零！
“嗷——！”大壮嘶吼着冲过来，一把将他抱住，两人在草皮上滑出去老远，“牛逼！就这么传！”
陈默被他勒得喘不上气，目光却扫向看台。
三千多人全站了起来，喊的是他的号码，是他的名字。
就在几天前，这些人里还有不少在网上骂他假赛狗。此刻，他们在为他高歌。
陈默喉咙发紧，抬手朝看台重重鼓了下掌。
你们等着，我会让喊过我名字的人，永远不后悔今天站在我这边。
下半场第67分钟，老周把他换下，留着他打下周的客场。走到场边，老周递来一瓶水，什么都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里的认可，比一万句话都实在。
终场，比分定格二比零。江城竞技两连胜
，升到中甲第二。
更衣室里，面板弹了出来。
【本场结算·中甲联赛（主场2-0，出场67分钟）】
【数据：1助攻、关键传球3次、对抗成功率65%，表现评级：A-】
【联赛倍率0.7｜续命+7天｜经验+110｜心脏暗伤+6%】
【等级Lv2，当前经验330/400，距Lv3还差70】
【自然成长（不耗属性点）：传球77→78、耐力72→73；技能“手术刀直塞”熟练度72%】
那行红色倒计时，从十七天跳成了二十四天。
前几天没比赛，数字一路往下掉，如今总算又被他用一场球，硬生
生抢回来一截。
陈默刚关掉面板，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还是那副阴阳怪气的调子。
【第二场，又赢了？可惜，赢球洗不掉你身上那盆脏水。】
他面无表情扫了一眼，没回，直接删掉。
这种脏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浪费体力。你们越怕我站起来，我越要站得
笔直。
同一时刻，沪城，赵子涵的公寓。
电视里反复回放着那记助攻，解说员的声音透着兴奋：“……这个27号不简单，两轮一进球一助攻，江城真是捡到宝了……”
赵子涵脸拉得老长，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爸，陈默那事，你不是说他废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一个低沉的男声慢悠悠开口：“中甲而已，翻不了天。”
“可他要是真踢出来了——”
“踢出来？”那人笑了一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个背着踢假赛名声的人，中超哪家敢要？让他在中甲耗两年，心气磨没了，自
然就废了。”
打电话的，是赵建国，五十二岁，足协联赛纪律委员会副主任，赵子涵的亲爹。
他说话永远慢条斯理，金丝眼镜后一双眼睛眯着，笑起来活像个和气长辈。
可圈里人都清楚，这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球员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注册、停赛、追加处罚，一道道关卡都得从他手底下过。
当年那张把陈默钉死的处罚网，他，就是躲在幕后牵线的核心人物之一。
在他看来，一个没了背景、背着骂名的十九岁小孩，扔进中甲这滩浑水里，扑腾不了几天就会自己沉下去，根本不配他
再出手。
电话挂断。赵子涵把手机往沙发一扔，转头看向坐在角落的苏晚。
“你看，你老公踢得还真不错啊。”
苏晚正低头吹刚做好的美甲，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什么老公不老公的，早没关系了。一个在中甲混日子的，也值得你挂在嘴边？”她往赵子涵身边挪了挪，叉了块蜜瓜递过去，“别看了，烦。”
赵子涵冷笑：“踢得好又怎样？下一场，有人会教他，什么叫规矩。”
电视里，那记助攻又被回放了一遍。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像一场正在
酝酿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