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二十分,距离下一场开拍还有十分钟。造型师把白衬衫和黑外套挂上衣架,顺手掀开桌边的配件盒,盒里只剩一张折过的纸。
“袖扣呢?”
姜予宁刚从西侧休息室出来,工作手机还停在陆砚川发来的三行需求上。她听见这句话,脚步停在门边,没有马上往人群里走。
桌上摆着三套造型的配件,领针、胸针、袖扣和备用领巾全挤在一起,几个透明袋被翻开,标签也掉了两张。造型师把盒子倒过来抖了抖,只有那张纸滑到桌面上。
墙上贴着三张造型照片,A套就是下一场要拍的黑外套,B套刚刚用过,C套排在下午。照片右下角还标着配件数量,A套本来应该有三件,眼下只对上了两件。
造型师伸手去拿照片,旁边的人又把一只袋子推了过去,照片差点被压在衣架下面。姜予宁看着从空盒里滑出来的那张纸,纸角还粘着标签撕下来的残胶。
“刚才灰西装那套刚结束,谁拿过袖扣?”
“我只拿了领针。”
“我把袋子送回来了。”
“送回哪一个?这边有三个袋子。”
几只手同时伸向桌面,衣架被推得晃了起来。有人掀开黑色收纳袋,有人趴到桌下看推车,另一边的妆造助理把两个小盒子挪到一起,刚找到的胸针又被别的袋子压住。
桌下的人先摸到一枚银色小夹子,抬头问是不是袖扣,听见旁边说“不是”又把它塞回袋子。另一只手从衣架后面拽出一只空盒,盒盖落地,里面的泡棉滚到墙边,几个人同时弯腰去捡,反倒把能看见的东西都挡住了。
造型师看了一眼计时器:“还剩九分钟,先把能戴的找出来。”
姜予宁看着桌上越来越乱的袋口,手指在手机壳边缘停了两下。她知道自己应该马上帮忙,可眼前每个人都在动,连空盒子的位置都变了。
“先停一下。”
声音不大,桌边的人还是停了手。
姜予宁说完就低下头,耳朵先热起来。她把手机放到桌角,问造型师:“有三套造型照片吗?”
造型师愣了一下,点开相册递给她:“有,A是黑外套,B是灰西装,C是下午备用。”
桌上原本有三个透明塑料托盘,底下带着细小划痕,摆在一起正好能分出三块位置。姜予宁把A、B、C三张照片按顺序放在托盘后面,先让自己看清每个盘子对应哪一套。
她扫了一眼照片,拿起胶带,分别在三个托盘上贴好A、B、C。
“按照片放。先不找,先分开。”
妆造助理抱着一袋领巾,迟疑地问:“这些也要分?”
“要。放错盘,后面还会混。”
姜予宁把A盘放到自己面前,又把B盘和C盘推到桌子另一侧。她在一张小纸上写下黑外套照片里的银色袖扣、细领针和黑色胸针,下面留出三个空位。
她照着照片,把配件位置画了一遍,袖扣在左边,领针在中间,胸针靠近衣领。后面有人递过来的物品,她只看照片,不靠颜色和记忆判断。
她把小纸裁成三张编号牌,按照片摆进A盘。A1在最左边,一对袖扣共用这一个位置;A2和A3分别留给领针、胸针。托盘上总共只有三个位置,缺哪一件,抬眼就能看见。
【A1 银色袖扣】
【A2 细领针】
【A3 黑色胸针】
造型师把领针递给妆造助理,妆造助理按照片放进A2的位置,现场助理把胸针放到A3的位置。姜予宁没有催他们,只在纸边写下经手顺序。
【A2 造型师→妆造助理→A盘】
【A3 造型师→现场助理→A盘】
A1编号牌旁边仍然空着。
桌边的人渐渐不再一起翻袋子,拿到物品后先看照片,再来问放哪一盘。唐苗捏着一只小盒子站在旁边,想帮忙说话,看到姜予宁抬手示意,便把盒子放到了B盘旁边。
有人翻到一枚银色小夹子,问了两遍都没人敢认领。姜予宁把它放在C盘边缘,写上“待确认”,又把刚才被挪开的两个标签贴回袋口,桌面终于留出了能落笔的位置。
“我还从另一只袋里翻到一对黑色袖扣,照片上是灰西装那套的。”
“放B盘,写经手人。”
唐苗立刻拿笔:“我从造型师手里接的,刚才放在左边袋子里。”
姜予宁写下B1,又在后面补了一行:
【B1 造型师→唐苗→左侧归还袋】
造型师低头看着A1的空位,终于想起什么:“银色那对可能被上一套造型用过,后来还没放回原位。灰西装拍完以后,我让人先放回袋子,后来又被拿出来对过一次。”
姜予宁抬眼:“哪一个袋子?”
“灰西装归还袋,袋口贴着B-2。”
她在A1旁边写上:
【A1 银色袖扣→上一套造型使用后→灰西装归还袋B-2】
姜予宁把这条记录从头读了一遍,先确认是哪套造型用过,再确认归还袋的编号,最后才看妆造车。她没有去翻其他袋子,桌边的人也跟着停在原地,等这条路径走完。
旁边有人已经要重新翻桌面,姜予宁伸手按住A盘边缘:“先别动A盘,去找B-2。”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把手收了回来。造型师朝妆造车走去,唐苗跟在后面,其他人留在桌边看着三个托盘,谁也没有再把物品拿起来。
姜予宁跟到妆造车旁,把记录纸递给造型师:“按这条找,先看B-2归还袋的夹层,再核对归还记录。”她说完又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对方空出开拉链的位置。
妆造车下层放着几只归还袋,袋口都贴着小标签。造型师翻出B-2,拉链一开,里面是灰西装的领带和领针,夹层里还卡着一对银色袖扣。
“这里有东西。”
姜予宁接过袖扣,先对着A盘照片数了一遍。银色袖扣一对,大小和照片里一致,扣面上的细纹也对得上。
她又看了一眼夹层里的归还记录,上面写着“灰西装,补拍后归还”。字迹和造型师记录本上的备注一致,借用和归还的顺序刚好接上。
她把袖扣递给造型师:“A1找到了,按A盘放。”
造型师将袖扣放到A1编号牌旁边,三个位置终于排满。姜予宁在记录旁边补上最后一段:
【A1 B-2归还袋取回→A盘】
计时器显示还剩五分钟。
造型师按A1、A2、A3的顺序核对配件,再交给妆造助理。妆造助理从三个位置依次取走配件,先给陆砚川戴上袖扣,再别领针,最后确认胸针方向,托盘上只剩三张编号牌。
计时器跳到一点二十八分,妆造助理把最后一件配件扣好,造型师抬头看了眼时间,松开一直压着衣架的手。刚才被翻乱的袋子还堆在旁边,A盘里的三张编号牌仍按原来的顺序摆着。
姜予宁站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张记录纸。她刚把A盘往里收了半寸,旁边的工作人员就伸手过来,想把A2的编号牌收走。
“别动,她排过队。”
陆砚川的声音从镜子前传来,语气和平时确认时间一样平静。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半空:“我只是想把编号牌收起来。”
“等她排。”
对方马上收回手,退到桌边。唐苗看看陆砚川,又看看A盘,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那张记录纸往姜予宁手边推近了一点。
姜予宁低头看着A1、A2、A3,确认三张编号牌都在原位,三个空位的顺序也没乱,才小声说:“谢谢。”
陆砚川没有回头,只对镜子里的造型师说:“袖扣可以。”
造型师替他理平袖口,转身把下一场的配件照片发到姜予宁手机上。
姜予宁把记录纸折好,压在A盘下面,免得被风吹走。她回到桌边才点开那三张照片,照片里是下一场要用的九个配件,分别属于三套造型。
【下一场也有三套配件,能照今天的方式做个空白编号吗?】
姜予宁看了眼照片,打开备忘录,先列出三个托盘的空位,再把编号写成统一格式。
她在模板最后留了两行小字,提醒使用的人记录经手人和归还位置,避免只写名称却找不到东西。
【A1 】
【A2 】
【A3 】
【B1 】
【B2 】
【B3 】
【C1 】
【C2 】
【C3 】
她把空白编号模板转发到妆造群,群里的头像很快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唐苗数着转发次数,靠到她旁边,小声说:“他们是不是快把你当总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