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九点十七分，姜予宁刚把工作手机放到桌上，六条语音同时跳了出来。红色未读数字从二变成八，她的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第一条来自副导演：“十点四十，陆老师从一号棚直接去东棚，别走化妆间。”
第二条来自妆造：“十一点出发，先回化妆间换衣服，东棚那边不用去了。”
第三条来自宣传：“十一点二十到宣传区，车已经在后门等着。”
后面三条分别补充了同一件事，时间却没有一次相同。十点四十、十一点、十一点二十，三个出发时间挤在同一上午，谁都说自己拿到的是最后一版。
姜予宁只点开了每条语音的开头，耳机里有推车轮子、关门声和人声重叠在一起。她听完六个开头，记住的仍然只有三个时间，目的地却一会儿是东棚，一会儿是化妆间。
唐苗从门口探头：“你听完了吗？”
姜予宁把手机翻过来：“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有六条？”
屏幕又亮了一下，宣传组发来文字：【我刚才说错了，先别按十一点二十走。】
姜予宁把拇指放到播放键上，停了两秒，改点开工作群。她没有逐条回复，也没有把六段语音转出去，只打了一句：
【今天三次转场的整套安排有三个版本，请周岚确认以哪个为准，我按确认结果做时间卡。】
唐苗走到桌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直接让周岚确认？”
“需要一个版本。”
姜予宁发完才发现这句话太短，低头补了一句：“不然还会重复确认。”
周岚在片场另一侧，半分钟后回复：
【以我这条为准。10:40去东棚，11:20回化妆间，12:00到宣传区。妆造、宣传都确认。】
副导演和宣传组先后回了“收到”，妆造那边只发来一个“好”。
姜予宁把周岚的回复置顶，又在便签最上方写下：确认前的语音不进卡片。
她把屏幕上的三条时间抄到白卡上，确认、待定和取消分开写。她写得很慢，落笔却一行比一行稳。
【绿 10:40 一号棚→东棚】
【绿 11:20 东棚→化妆间】
【绿 12:00 化妆间→宣传区】
卡片下方还留了两行：
【黄 13:30 宣传棚花絮照，待确认】
【灰 下午回一号棚，取消】
三条绿色确定项、黄色待定项和灰色取消项都标清时间，她又划掉确认前的旧安排，谁拿到卡都能看懂。
唐苗拿起卡片看了看：“取消的也写上？”
“免得有人再问。”
“那待定的呢？”
“提醒他们别当成确定。”
唐苗点头：“绿色能走，黄色不能催，灰色别碰。”
姜予宁把三种颜色写成标题，把卡片拍照发进工作群，下面加了一句：
【以颜色和时间为准，临时变化请在群里确认。】
消息发出去后，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回了一个“收到”，又有人问：【绿色是已经确定吗？】
姜予宁盯着那行字，指尖落到键盘上。
【是。绿色确定，黄色待定，灰色取消。】
她按下发送，立刻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姜予宁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拿胶带把卡片贴在物料桌最上方。这样每个人经过都能看见，她就能少被问一次，也少听一段语音。
唐苗看着她：“你刚才回复得挺像回事。”
“我打字会快一点。”
“他们现在会觉得你在群里也很凶。”
姜予宁抬头：“我没有凶。”
唐苗点头：“我知道。你每句话都不多一个字。”
十点二十五分，副导演敲了敲门：“姜老师，东棚那边提前了，十点半就能走。陆老师还在里面，你先叫他一声？”
姜予宁捏着卡片，指尖收紧，先看了一眼绿字第一行。
“群里确认了吗？”
“我当面跟你说了。”
“请发群里。”
副导演停在门口：“现在就差十分钟，先过去再说。”
姜予宁指着卡片上的绿色第一行：“按群里最后一条。”
“那十点半怎么办？”
“群里确认后再改。”
门边的妆造助理和宣传组女孩都停下动作，看着她手里的卡片。唐苗抬了抬手，想替她解释，姜予宁已经打开工作群，把手机递过去。
“发这里。”
副导演看了她两秒，拿出手机把临时变化打进群里。周岚很快回复：
【不改，按10:40。提前到场可以，出发不提前。】
副导演回了一个“好”，收起手机：“我让东棚先准备。”
等人走远，唐苗才靠近：“你刚才让副导演在群里再说一遍。”
“他自己说的。”
“他们会以为你在管消息。”
姜予宁把卡片放回桌面：“我只看确认后的时间。”
十点四十分，陆砚川从一号棚出来，衣服上的收音设备还没摘，副导演已经在通道口等着。姜予宁举起绿卡第一行，他看了眼，直接往东棚走。
东棚门口有两辆推车交叉停着，副导演一边让路一边朝里面喊。姜予宁没有跟着解释，只把卡片往前递了半寸，陆砚川看见第一行，脚步没有停。
副导演跟在后面，小声问：“陆老师，您知道现在去哪吗？”
“看卡。”
副导演听完，回头看了眼姜予宁，马上闭了嘴。原本准备围过来问路的几个人也停在原地，先低头找那张白卡。
东棚第一组拍完，妆造助理看了看时间：“宣传那边说可以直接去，要不要省一步？”
姜予宁竖起卡片，第二行绿字正对着妆造助理。
“先回化妆间，十一点二十。”
妆造助理点头：“按卡走。”
有人小声问唐苗：“那以后都找姜老师？”
唐苗把卡片往中间一放：“找卡。姜老师不再重复说。”
化妆间门口有人等着，陆砚川换好外套，宣传组女孩又快步过来：“宣传区提前收灯了，十一点五十到就行。”
姜予宁看了眼手机，群里没有新消息。
“群里确认了吗？”
女孩愣住：“我先来跟你说一声。”
“麻烦先在群里确认。”
她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比刚才更长，手指在卡片边缘蹭了一下。
女孩拿出手机，把改动发进群里。周岚过了几秒回复：
【不改，按12:00。收灯可以提前，拍摄时间不提前。】
宣传组女孩看完，马上点头：“那我按十二点排。”
周岚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接过姜予宁手里的卡片，看完绿黄灰三栏：“这个清楚。”
姜予宁等着她继续。
“确定的、待定的、取消的都分开，临时变更也留在群里。后面照这个发。”
“好。”
周岚把卡片拍下来，发给现场助理：“各组看卡，别再一人一个说法。”
十二点整，陆砚川到宣传区。摄影师在门口调灯，现场助理已经把第三站要用的物料摆在墙边。有人拿着手机走过来，刚想问下一步去哪，看到绿卡上的最后一行，转身去通知司机。
陆砚川站到标记点，宣传组按时间开拍。三次转场都按卡片标出的时间完成，没有人再追着他确认路线。姜予宁站在门边，卡片正面朝上，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痕。
三行绿字仍旧平整，黄灰两行暂时没再用上，手机屏幕也没有再亮。
唐苗从旁边探头：“今天大家看卡的速度，比听语音快。”
“语音要点开。”
“卡片不用。”
姜予宁点头，手指慢慢松开。
她回到西侧空休息室，把卡片压在笔记本下面。工作手机震了一下，一条语音消息出现在陆砚川的对话框里。
她还没点开，消息变成了“对方已撤回一条语音”。姜予宁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屏幕上。
紧接着，三条文字依次进来。
【按你的格式来】
【13:30到宣传棚，拍三张花絮照，带黑外套和白衬衫。】
【拍完回一号棚，下午不安排临时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