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宁刚把三行版发出去，直播助理就抱着一叠提示卡冲过来：“顺序全反了。”
唐苗伸手接卡，最上面那张写着品牌展示，右下角却标着旧流程的第五环节。直播间里已经亮起顶灯，工作人员在调最后一遍镜头，墙上的电子钟显示距离开播还有十分钟。
姜予宁点开自己刚发出的清单。
【1. 开场聊天，介绍剧集。】
【2. 互动问答，抽三张问题卡。】
【3. 品牌展示，按桌面编号拿物品。】
提示卡用的还是旧顺序，品牌展示排在最前面，互动问答却排在最后。内容都对，但这套提示卡已经不能直接用。
直播助理急得额头冒汗：“昨晚调过流程，现在重打来得及吗？”
旁边几个人同时开口，有人要重打，有人想换回旧流程。姜予宁一时分不清该听谁，见直播助理又要抽卡重排，赶紧伸手按住那叠纸。
“先别动。”
唐苗先合上了嘴，直播助理也松开正要抽卡的手。姜予宁接过那叠卡，快速分出能用的卡片，再拿出三色圆点贴。
“蓝色开场，黄色互动，红色品牌。”
“按颜色看，不看旧页码。保留能用的，补三张。”
她抽出三张空白卡，让唐苗收走旧卡，直播助理把新问题卡送去重新打印。
她当面说话越来越短，听上去格外干脆。其实每说一句她都很紧张，一抬眼就发现好几个人在看她。
唐苗抱起旧卡：“收到，都按这三步走。”
姜予宁把新顺序拍下来，发给陆砚川。
【提示卡页码有误，以颜色为准：蓝色开场，黄色互动，红色品牌。桌面物品按1、2、3拿。】
对面很快回复。
【可以。】
她给剩下的卡编号，刚把红色圆点贴到第三组，打印机忽然响了一声，随后停住。直播助理连按两次按钮，屏幕上仍显示卡纸。
“里面卷进去了。”她回头看电子钟，“还有六分钟。”
直播负责人皱起眉：“备用机器呢？”
“另一层，跑一趟就来不及了。”
纸卡在打印机最里面，重启也来不及。姜予宁拿起粗头黑笔，在三张空白卡上分别写下最想合作、片场趣事和角色反差，贴上黄色圆点，编号一、二、三。
直播助理愣了一下：“就写关键词？”
“主持人看过原问题，关键词够用。”
姜予宁把卡举起来，粗黑字占了半张纸：“够。”
直播负责人看了一眼：“别等机器了，按这个上。”
姜予宁把蓝、黄、红三组卡按新顺序叠好。唐苗收走旧卡，直播助理送新卡进场，姜予宁再给展示物品贴上对应颜色的圆点。
电子钟还剩三分钟。
陆砚川从候场区出来，衣领上别着收音设备，走到物料桌前。他没有去看那叠刚整理好的卡，先看姜予宁手机上的三行顺序。
“红色是最后？”
“对。桌上红色物品按数字拿。”
“黄色三张，没有完整问题。”
姜予宁以为他觉得太简略，立刻解释：“主持人提前看过原问题，手写关键词能提醒。如果你需要完整内容，我现在发文字。”
“发我。”
她把三道问题复制过去。发送成功后，陆砚川低头扫了一遍，将手机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走进直播间。
“按她的顺序。”
核对流程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姜予宁。她扣紧笔帽，又确认了一遍桌面物品上的颜色点。
直播负责人抬手倒数。
“五，四，三。”
现场很快安静下来，镜头前的灯亮了。
直播从开场聊天进入互动问答，主持人翻到第一张黄色卡，看见卡上的四个字：最想合作。她顺着关键词问出了完整问题。陆砚川回答完，顺手把卡放到一边，后面两张卡上的问题也顺利问完。
姜予宁站在监视器外侧，指腹沾着贴纸的胶。蓝色和黄色环节结束后，流程准时进入品牌展示。
陆砚川按红色圆点先拿一号，再拿二号。第三件物品被放偏，他看见侧面的小圆点，直接拿了对应的那件。
直播助理在旁边松了口气，悄悄朝姜予宁比了一个大拇指。
姜予宁点了一下头，继续盯着计时器。
三十分钟的直播准点结束。镜头灯熄灭，主持人摘下耳返，第一句话就是：“今天这卡挺清楚，关键词比长问题好看多了。”
直播负责人把手写卡收回来，按顺序叠好：“谁改的？”
周围几个人一起转向姜予宁。
她刚放松一点的肩膀又绷了回去。
唐苗抬手：“姜予宁。她先分颜色，再补手写卡，打印机卡住也没耽误直播。”
“方案是她定的。”直播助理补充，“我刚才都准备把问题砍掉了。”
姜予宁只说：“卡片内容原本就是对的。”
直播负责人点头：“内容对，顺序乱了也上不了场。这个处理可以留作备用流程，之后临时改环节就照着做。”
林导刚从隔壁棚过来，看完最后一段回放，听见这句便笑着问：“又是清单？”
唐苗纠正：“今天升级了，颜色管理。”
“行。”林导看了眼时间，“直播一秒没延误，功劳记姜予宁。大家收一下，半小时后转场。”
有人举起手写卡：“姜老师，直播都敢现场改，明天也救一下我们的服装编号？”
姜予宁被围在物料桌边。每个人都带着笑，几个人同时说话，她仍旧分不清该先回答谁。
唐苗看见她指尖捏着笔帽，立即抱起卡片往外走。
“备用流程晚点统一发群里，现在不接受现场咨询。姜老师刚救完直播，需要冷却。”
“你怎么说得跟机器一样？”
众人笑着散开，各自去收设备。
姜予宁趁没人注意她，把桌上的圆点贴和黑笔收进工具袋。她原本准备回物料间，走到半路却发现那边也在清点直播道具，人很多，门口还堵着两辆推车。
她转到西侧楼梯的拐角处。防火门合上后，外面的声音小了许多。姜予宁在台阶上坐下，把工作手机放到膝头。
手指终于开始抖，连解锁密码都按错两次。她等指尖稍微稳定下来，再打开对话框。
里面多了不少消息。
唐苗发来一句【你先躲会儿，我帮你收桌子】。最上面还有陆砚川发来的两个字。
【顺利。】
姜予宁先输入【收到】，又改成【好的】。她删了两遍，误触语音键，手机短促地震了一下。
她赶紧松手，把没发出去的语音取消。
防火门外传来脚步声。
姜予宁立刻按灭屏幕，身体往楼梯里侧挪了挪。门被推开一条缝，陆砚川站在外面，似乎也没想到这里有人。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了一秒。姜予宁想站起来解释，膝盖刚动，陆砚川已经停下，没有继续靠近。
“在休息？”
“两分钟。”她说完又觉得像在给自己限定时间，补了一句，“马上回去。”
陆砚川看了眼她扣在膝头的手。她用另一只手压住，仍没能完全遮住发抖的指尖。
他没问原因，也没让她站起来，只向后退了一步。
“不用急。”
防火门重新合上，脚步声往走廊另一端去了。
姜予宁坐在原地，呼吸慢慢稳下来。他刚才看得那么清楚，大概已经发现她不适合待在人群里。
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陆砚川没有发语音。
【以后需求都打字。】
第二条紧跟着进来。
【西侧空休息室原本划给我们工作组，今天不用。周岚说可以留给你整理东西，门上不贴名字。】
姜予宁又读了一遍。
他没问她为什么躲。文字里只有一项调整和一个地点，清楚得像她发出的清单。
她沿楼梯回到西侧走廊。尽头有一间空休息室，门没挂牌，里面放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盏落地灯。门把手上挂着一张无字灰卡。
姜予宁拿起灰卡看了看，工作手机再次亮起。
【不用回语音。】
隔了两秒，又来一句。
【打一个句号也算收到。】
姜予宁点开输入框，先输入【谢谢】，又改成【我知道了】，最后全删了，只按下一个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