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苗一早把姜予宁拉到宣传板后面，开口就是：“大家都在猜你还能在这儿待几分钟。”
姜予宁低头，手机上显示八点四十七。
她昨晚已经把道歉写好，还准备了长版和适合当面说的七字版。要是周岚现在来换人，她可以立刻交接工作证，回物料组整理直播用图。
“服装组押你还能待十分钟，化妆组押半小时。”唐苗探头往走廊看，“我没参与，只是听见了。”
姜予宁把工作手机抱紧一点。
“为什么要猜？”
“你昨天撤了陆砚川的午饭，还不让他喝咖啡。”
“那份饭不能吃。”
“我们都知道。”唐苗认真点头，“可这件事在剧组里传了一晚上，已经传成了你拎着咖啡去告诉他，下午录音之前只能喝温水。”
姜予宁转身就想回物料间。
唐苗把她拉回来：“别怕，都是善意围观。大家觉得你厉害，没有人说你坏话。”
反正都会有人盯着她看。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周岚拿着通告单过来。沿路同姜予宁打招呼的人足足是平时的两倍。姜予宁手心发热，把昨晚准备好的道歉调出来，屏幕亮度提前降到最低。
周岚停在她面前，先问：“昨天临时代班，工作量还能接受吗？”
姜予宁没反应过来。
“可以。”
“今天愿意继续？”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听到处理结果，甚至提前想好被换回物料组之后怎么向唐苗解释。周岚直接问她愿不愿继续，她反而安静下来。
昨天最难的几分钟已经过去，陆砚川愿意看文字，也会按明确的时间行动。她可以靠这种文字沟通，继续做剩下的代班工作。
姜予宁点头：“愿意。”
“好。今天三件事，九点吃早饭，九点四十妆造，十点二十去二号棚。”周岚看见她立刻低头记录，语速也放慢了些，“中间可能有调整，变了我发消息。”
“收到。”
周岚转身走了。
宣传板后面探出来的几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唐苗看看周岚的背影，再看看她：“就这样？”
“嗯。”
“没批评？”
“没有。”
“也没说昨天的咖啡？”
姜予宁摇头。
唐苗压着声音宣布：“服装组输了。”
附近立刻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姜予宁不敢回头。她打开清单模板，把三个时间点填进去，又分别补上地点和需要携带的东西。文字写到一半，她想起陆砚川昨晚问的是几点吃，于是先把第一项的吃饭时间写成九点。
【今日清单】
【1. 09:00，候场区吃早饭。】
【2. 09:40，三号化妆间，深灰西装。】
【3. 10:20，东侧电梯出发，带台词页和保温杯。】
她检查了两遍，把“请务必准时”删掉，又把“不要忘记”删掉。最后这三行只剩时间、地点和物品，不像提醒，也不太像命令。
九点整，陆砚川还没出现。
姜予宁站在候场区外，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再等两分钟，早饭和妆造都会往后推。昨天已经和他直接联系上了，她没必要再找周岚转达。
她按下发送。
对话框里很快弹出一个字。
【好。】
姜予宁盯着那个字，肩膀松下来一点。她退到墙边，准备等陆砚川来了再离开，旁边几名工作人员也像临时有事似的，谁都没有走。
九点零三分，化妆间的门开了。
陆砚川边看手机边走出来，到了候场区门口，先朝姜予宁这边看过来。
她下意识把手机按灭。
陆砚川却停在她面前，伸出手。
“今天的清单呢？”
姜予宁愣住。
周围那些原本低头看通告、整理包带、研究地砖的人也停了动作。
她迟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把手机重新点亮：“发给你了。”
“刚才只有第一项。”
姜予宁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发送时只选中了第一行，剩下两项还躺在备忘录里。
耳朵开始发热。她立刻补发，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2. 09:40，三号化妆间，深灰西装。】
【3. 10:20，东侧电梯出发，带台词页和保温杯。】
陆砚川的手机连续响了两声。
他收回手，低头看完：“可以，按这个来。”
说完，他走进候场区，在昨天的位置坐下。
姜予宁仍站在原地。
唐苗从宣传板后面绕出来，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物料间方向带。走出几步，她才贴近姜予宁耳边。
“他刚才是主动找你要清单，对吧？”
“我漏发了两项。”
“重点是，他主动找你要。”
“因为不知道后面的时间。”
“全剧组都不知道他后面的时间，他只找你。”
姜予宁认真纠正：“周岚也知道。”
唐苗放弃讲道理：“行，你们都是专业人士。”
九点二十一分，姜予宁收到一条新消息。
陆砚川在第一项后面回了一个勾。
她也在自己的清单上给第一项打了个勾，确认他已经吃完早饭。九点三十八分，第二项后面多了一句：【已到化妆间。】比计划提前两分钟。
姜予宁拿着直播照片去三号化妆间，里面的造型师刚拿出两套备用西装。陆砚川坐在镜前，深灰那套挂在手边。
造型师看见姜予宁，立刻招手：“你来得正好。今天本来准备试两套，川哥说清单写了深灰，直接用这套。你确认过？”
姜予宁摇头：“周岚定的。”
“那也省事。另一套不用试了。”
陆砚川从镜子里看向她：“第三项还有什么？”
“东侧电梯，十点二十出发。台词页，保温杯。”
她当面说起来仍旧很短，像在念物品标签。
“知道了。”陆砚川把桌角的台词页放到手边，又指着空杯架，“保温杯还没到。”
姜予宁没找到黑色保温杯。陈放留下的物品清单写着：杯子每天由司机从车上带进来。
她给司机发了一条消息，说明地点。两分钟后，杯子送到三号化妆间。
姜予宁在第三项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物品已齐。
九点五十五分，妆造提前结束，第二个勾随即出现。造型师收起工具，转头去准备下一位演员，没再关心这张清单是谁写的。
十点十五，陆砚川从化妆间出来。
他右手拿着台词页，左手提着保温杯，已经换上外出的鞋。姜予宁确认台词页、保温杯和外出鞋都准备好了，准备提醒还有五分钟，对方先把手机转向她。
清单上前两项已经打勾。
“现在走，第三项能提前完成。”
姜予宁点头：“可以。”
他说走就走，周围原本等着通知的工作人员立刻跟上。东侧电梯已经提前停在这一层，门一开，一行人顺利下楼。
二号棚里，林导正在和灯光组调位置。看见陆砚川提前进场，他抬头确认了一遍时间。
“今天这么早？”
陆砚川把台词页交给现场助理：“清单写得清楚。”
林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边。
姜予宁刚把第三项勾上，察觉到有人看过来，立刻往唐苗身后挪了半步。
林导没注意她的小动作，只抬头确认现场计时器。
“妆造少试一套，路上也没等人，按原来的安排还要多花十五分钟。”他朝现场扬声，“把中午那条补拍先走掉，大家可以早点吃饭。”
灯光组应了一声，立刻推着灯架往里走。拿通告单的女孩却停在姜予宁面前，小声问：“清单模板能发我一份吗？我每天确认物品要问好几遍。”
姜予宁迟疑一下：“可以。”
女孩加了她的好友，拿到模板便低头改通告，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姜予宁反而自在了些，和唐苗回到物料桌旁。
上午的拍摄顺利开始，工作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陆砚川。
他先发来一句：【明天有直播，需求有点乱。】
紧接着，一个六十秒的语音条跳进对话框。
姜予宁戴上耳机，手指停在播放键上。六十秒里可能会有时间、场次、道具、品牌词和临时注意事项，她安静地按下了“转文字”。
屏幕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内容。
最下面还有陆砚川的新消息。
【能整理成三行吗？】
姜予宁新建了一张空白清单。
【可以。九点前给你三行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