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族长！”
“恭喜少族长！”
恭喜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天是沈砚十六岁生日，同时也是他成为少族长的日子。
沈砚站在祠堂前，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带着笑。
父亲站在他身侧，亲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别紧张。”
沈砚笑了笑。
“我没紧张。”
“我知道。”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是想提醒你，等会儿别忘了叫人。”
沈砚无奈道：“爹，我又不是第一次见族里的长辈。”
“你以前见他们，是沈家的少族长候选。”
父亲看了一眼面前的祠堂。
“从今天开始，你是真正的少族长。”
“嗯。”
沈砚转过头。
祠堂两侧，挂着沈家历代族长的画像。
正中央，是沈家第一代祖先。
香火袅袅，阳光从屋檐缝隙间落下来，照在一张张熟悉的脸上。
有长辈，有同族。
有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叔伯。
也有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少女。
所有人都在祝贺，没有人嫉妒，至少今天没有。
因为他是沈家族长唯一的孩子，也是沈家近几十年来最出色的年轻人。
十四岁启根。
不到一年，踏入通灵境。
十六岁之前稳固通灵境。
按照族规，今天，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沈家的少族长。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满是暖意。
这种感觉很好，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今天。
可真正站在这里时，还是忍不住有些恍惚。
“砚儿。”
母亲在台下朝他笑。
沈砚也笑着回应。
就在这时，礼官高声道：
“祭祖！”
所有声音瞬间安静下来。
沈砚整理衣冠，向前一步，然后跪下。
额头触及蒲团的一瞬间。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沈砚动作一滞。
下一刻。
一股几乎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记忆，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他躺在病床上，手背插着针管。
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着的针水。
刺鼻的药水味。
少年躺在病床上，安静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
春去秋来，日升日落。
高楼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温热的风吹过，落叶飘进来，风变得寒冷，雪花飘洒，雪又变成雨，窗外的树叶变得青翠欲滴，一年又一年。
少年依旧躺在病床上，在他发育最快的年纪里，身体只是变得更加骨感。
来看望他的人越来越少，电话越来越少，病房越来越安静，然后画面突然破碎。
刀光。
尸山。
血海。
一个男人站在雪原之上。
黑衣。
白发。
手里握着一柄剑。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人群。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
有人哭喊。
有人诅咒。
男人只是抬起剑。
一剑落下。
天地寂静。
沈砚猛地睁开眼睛。
“……”
祠堂还是那个祠堂，香火正在燃烧。
母亲在看着他，父亲站在身旁。
没有任何人发现他的异常。
可沈砚的手已经冰凉，背后冒出冷汗。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不是梦，那是他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他的前世记忆。
而且，不止一世。
第一世，他出生在一个名叫地球的地方。
因为身患绝症，他的大半生都躺在病床上。
在同龄人还在校园里奔跑的时候，他只能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
最终，在无尽的不甘中，孤独死去。
第二世，他出生在这个世界，名为顾长渊。
这是个可以修行的世界。
带着第一世的记忆，年幼时的他感受着新生的活力。
他跑他跳，迎着风奔跑，享受温暖的阳光挥洒在他的脸上。
他不想再感受那种钻心的孤独与不甘。
那种躺在病床上，无能为力地等死的不甘。
他发誓，这一世他要纵横天下！
最终他倒在了即将突破到通天境之前，身死道消。
第三世，他仍然出生在这个武修世界。
直到一个月前突破到通灵境，前世的记忆才逐渐苏醒。
“是因为前世记忆太过庞大，才苏醒这么晚的吗？”
感受着前世的记忆，他陷入了迷茫。
沈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本应该高兴。
毕竟，他拥有一个曾经修炼到极道境巅峰的前世。
他拥有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修行经验。
他甚至记得大量功法、战技神通，以及修炼上的感悟。
可不知为什么……
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并不是兴奋。
而是疲惫。
第一世满是不甘，第二世为了力量，错过人生太多风景，死亡时也是愤愤离世。
他还有不甘吗？还有恨吗？
当然，那些感情他都还有。
可是同时，他也感受到了累。
前世的他只顾追求力量，错过了人生中的许多风景，更让他觉得当下幸福的来之不易。
这一世的记忆觉醒得太晚，这个被爱包围着长大的男孩，跟前世偏执的自己截然不同。
但他知道，这个武修世界有多么残酷。
没有力量，在强者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
要是不努力，沉沦在温柔乡中，你能保证这辈子都没有意外找上门？
“顾长渊……”
这是他前世的名字，那个曾经为了力量不顾一切的自己。
沈砚轻声道：
“这一世，我不会放弃修行。”
“但也不会再走你的老路。”
...
祭祖结束后。
沈砚回到自家的院子。
母亲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菜。
“今天累不累？”
“还好。”
“通灵境修为也别仗着年轻就胡来，刚刚是不是又在祭祖的时候走神了？”
沈砚笑着说没事。
母亲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多吃一点。”
他夹起那块肉的时候，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病房里就他自己，捧着饭盒，咀嚼着清淡且已经有点凉意的饭菜。
画面闪过，身为顾长渊，此时尚未觉醒根骨的他，等父亲与哥哥吃完饭，他才上桌吃桌上的剩饭。
沈砚在心中叹息一声。
......
饭后，沈砚回到房间中巩固通灵境的境界。
不多时，房门外探出一个头来。
沈砚察觉到来人，睁眼看向门外古灵精怪的少女，笑道，
“来了就进来坐呗，在外面傻站着干什么？”
陆青禾这才走进来。
“少族长大人。”
她故意拉长声音。
“没有您的允许，我可不敢进来。”
沈砚笑道：“少来这一套，刚才祭祖的时候，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客气。”
陆青禾撇了撇嘴，走到桌边坐下。
“你待会要不要去逛逛，刚当上少族长不去耍耍威风？”
沈砚沉默了一下，望着她道：“下次吧，我现在还想巩固一下境界。”
陆青禾站起来鼓励道：“那你加油哦！我很快也要到通灵境了！到时可别被我超过了！”
说完她就迈着轻快的步伐哼哼地走了出去。
刚走出门的陆青禾，脸上的笑容没多久就消失了，转而变成愁容。
“沈砚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说话要是看着我的眼睛，没说完一句话眼神就转开了。”
“以前的他还挺可爱的，现在的他...好像变了个人。”
“是少族长的身份压力太大了吗？”
“没事的，他的话一定没问题！”
沈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的两人，是互相喜欢的。
但自从觉醒前世记忆，沈砚始终忘不掉那个白色女子的身影。
这让他不知如何对待陆青禾。
沈砚收回思绪，闭目接着运转功法。
真元缓缓流转。
一切如常。
可就在他准备收功的时候，体内真元忽然自行改变了运行路线。
这不是沈家青元功的原本路线。
他根据前世的修行经验，自行改善了家族功法。
一股比以往更加凝练厚实的气息，在他的体内缓缓升起。
沈砚抬起右手，五指微曲。
真元瞬间汇聚于掌心。
下一刻——
嗤！
一道凌厉的气息从指尖迸发。
桌上的烛火猛地一晃，随后熄灭。
房间陷入黑暗，沈砚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他当然有更好的功法，但需要长时间的修炼才能适应，同时也有暴露的风险。
现在还不是动用的时候。
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他拥有转世的记忆。
哪怕在前世，也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