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悟指尖摩挲着掌心伤口，感受着灵魂深处清晰的经文纹路。
听清了石门深处的召唤，他扫过不远处议论纷纷的人群。
眼神里掠过一丝冷厉，所有仇恨都暂时压进心底。
他撑着冰冷的石壁缓缓站起，拍掉身上的黄沙。
朝着石门阴影走去，鞋底碾过碎石，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干燥的风裹着细微沙粒打在脸上，蹭得皮肤微微发痒。
空气中弥漫着古老石材散发的土腥气息，混着远处少年们身上的汗味。
一切都和记忆里百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样。
阿虎快步迎上来，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
力道大得让人皱眉，温热的体温隔着粗布衣衫传过来。
"吴哥你可算站起来了，刚才吓死我了，脸白得跟纸似的。”
“探索团李大哥说觉醒反应大是正常的，说明你灵根资质好呢”
“快跟上队伍吧，再不走我们就要落在最后了。"
阿虎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明亮，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恶意。
和他后来死在李明轩刀下时那张不甘的脸渐渐重叠。
吴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笑容。
声音带着刚刚经历神魂冲击的沙哑。
"没事，就是刚才头有点晕，现在好多了，我们走吧。"
探索团领队老兵靠在石门边的石柱上，指尖转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石珠。
浑浊的眼睛扫过吴悟，带着一丝审视。
老兵脸上布满刀痕，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
破坏了原本的轮廓，身上散着淡淡的血腥气，那是常年和诡异厮杀才能留下的味道。
吴悟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乖乖低下头。
跟着队伍往里走，表现得和任何一个第一次进遗迹的紧张少年没什么两样。
老兵看了他片刻，没发现什么异常。
收回目光，提高声音对着队伍里的少年们喊。
"都跟紧了，别走散，入口三里之内安全，再往里走就要小心”
“陷阱和低阶诡异都可能冒出来，谁要是乱跑丢了命，我可不会回去给你们收尸。"
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狭长的通道里，石壁上镶嵌着几颗会发光的夜明珠。
淡青色的光晕照亮脚下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踩上去滑溜溜的，带着潮湿的凉意。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刻着模糊的纹路，有的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清晰。
吴悟眼角余光扫过，认出那些是上古神灵大战时留下的征战记载，可惜现在没人能读懂了。
他跟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
表面上安分守己，暗地里却在核对记忆里的路线。
一切都和他记的一模一样，通道转过第三个弯的时候。
头顶会有一块松动的岩石，前世有个少年就是好奇伸手去摸。
掉下来砸断了腿，最后没能走出去。
前面五十步的位置，地板下有个暗箭陷阱。
触发之后会射出淬了腐骨毒的短箭，中者无救。
这些陷阱都被前世的探索团标记在了公开地图上，可还有更多隐藏的陷阱，只印在吴悟百年的记忆里。
队伍又往前走了半个时辰，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出现一片巨大的洞穴，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和腐烂味道。
领队老兵脸色一沉，抽出背后的长刀，刀鞘撞击着腰带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戒备，这里有低级诡异活动的痕迹，分成三组，各自贴紧墙壁。"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嘶鸣。
几只身高丈许，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硬毛的爪牙诡异从阴影里冲了出来。
腥臭的风瞬间吹遍整个洞穴，少年们发出一阵惊呼。
纷纷拔出随身的短刀，挤在一起背靠墙壁。
探索团的几个护卫立刻迎了上去，金属碰撞的脆响。
诡异的嘶鸣，鲜血喷溅的声音混在一起，混乱瞬间席卷了整个洞穴。
吴悟握着腰间佩刀的刀柄，贴着石壁往后退了两步。
眼睛瞟到洞穴左侧墙壁上一块凸起的岩石，那里就是通往地藏神殿隐藏密道的机关。
前世他也是在这场混战里，跟着大部队一起和诡异厮杀。
受伤之后才慌不择路躲进了密道，意外找到地藏王座。
这一世，他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混战。
特意留好了位置，就等着这个机会。
赵铁柱站在洞穴入口指挥着护卫，声音洪亮震得石壁嗡嗡发响。
"左边那只漏了，少年们补上去拦住它！"
一只被砍断前爪的诡异果然朝着吴悟这边冲了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其他少年都吓得往后躲，吴悟顺势往侧边一闪，正好撞到了那块凸起的岩石。
岩石向内陷进去半寸，墙壁上突然裂开一道一人高的缝隙，正好容一个人进去。
缝隙里吹出来一股带着霉味的冷风，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吴悟心头一动，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诡异吸引。
弯腰低头，悄无声息钻进了缝隙里。
背后的石壁缓缓合拢，外面的厮杀声瞬间变得模糊，只剩下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密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墙壁上沾着厚厚的灰尘，一蹭就是一手。
凉丝丝的湿气钻进衣袖，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寒。
吴悟摸着墙壁一步步往里走，脚下的石板凹凸不平。
磕得鞋底生疼，他记得这条密道总共一百零八步。
走完之后就是地藏神殿的外门，路上只有一处落石陷阱。
在第三十七步的位置，只要贴着左边墙壁走就能避开。
走到第三十七步，吴悟轻轻贴着左侧墙壁挪过去。
脚下没有触发机关，头顶没有落石砸下来，一切顺利。
他心里没有波澜，这些都是他用命换回来的经验，避开本就是情理之中。
又往前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石门。
门上刻着一尊盘膝坐莲的菩萨雕像，虽然蒙着厚厚的灰尘。
依然能看出雕刻的精妙，菩萨低垂着眼眸，慈悲的神情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冷峻。
石门没有上锁，轻轻一推就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更加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的味道。
却并不难闻，反而让躁动的神魂都安定了不少。
吴悟迈步走进去，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神殿，穹顶很高。
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经文，四周墙壁上排列着八尊石像。
都是古代的神将，手持兵器，镇守八方。
神殿正中央，是一座九阶白玉台阶，台阶尽头。
端放着一尊巨大的黑色石座，石座上蒙着厚厚的尘埃。
看不清晰原本的模样，可那股沉凝厚重的气息，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就是这里。
吴悟的心脏微微一跳，百年前他推开这扇门走进来的时候。
整个人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现在故地重游，心里只剩下平静的笃定。
他一步步往前走，鞋底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回音，回荡在空旷的神殿里。
灰尘被脚步声惊动，轻轻飘起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尘雾，落在他的肩头。
他走到台阶下停下脚步，抬眼打量着那尊蒙尘的王座。
一百多年过去，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
前世他得到传承离开之后，就一直被李明轩跟着。
后来被背叛的时候，还带着李明轩找到了这里，没想到最后反而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这一世，他提前进来，没人知道这个地方，没人会盯着他的传承。
王座本身是用一整块不知名的黑色巨石雕刻而成，质地细腻。
触手温润，就算蒙着厚厚的灰尘，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
吴悟伸手拂去王座扶手上的灰尘，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面。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顺着指尖涌上来，顺着手臂流遍全身。
安抚了他刚刚觉醒记忆还有些躁动的神魂。
他能感觉到，王座在回应他，在等待他。
地藏渡魔心经的开篇口诀，已经在他灵魂深处隐隐跳动，和王座的力量遥遥呼应。
前世，他站在这里，以为自己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得到了拯救世人的力量，他心怀慈悲，想要渡尽天下诡异。
拯救所有受苦的灵魂，到最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所谓的慈悲，不过是害死自己的毒药。
这一世，他站在这里，佛渡众生。
那便先渡他自己，再渡这可杀的天下。
所有藏了一路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最纯粹的坚定。
吴悟抬起脚，踩上了第一阶白玉台阶。
鞋底落在温润的玉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他的脚掌完全落下去的瞬间，整个神殿突然震颤起来。
穹顶刻着的经文一个个亮起，金色的光顺着纹路流动，瞬间照亮了整座空旷的神殿。
灰尘在金光中纷纷扬扬落下来，檀香变得浓郁无比。
钻进每一个毛孔，让整个人都变得通透。
九阶白玉台阶依次亮起金色的光晕，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王座。
一道磅礴的金色经文从王座上升起，像是活过来一样。
绕着吴悟转了一圈，随后猛地钻进了他的眉心，直接浮现在了灵魂深处。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渡尽，方证菩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