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狗放完狠话的第二天一早,我没让陆青石去管药田,先教了他一套桩法。
"撼山七桩,"我说,"凡人炼体的东西,远古时候给看山门的童子练的。简单,糙,但是快。你资质差,练花拳绣腿是糟蹋时间,就练这个。"
"第一桩,生根。双脚抓地,膝盖微屈,腰背绷直。站到这个桩,推你不动,你就算入门。"
陆青石站在屋后的空地上,照着摆了个姿势。
"腰塌了。"
他直了直。
"肩耸了。"
他压了压。
"膝盖绷那么直干什么,你是站桩还是罚站?"
他弯了弯,又弯过了头,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我在铁片里叹气。
一万年了,我教过的弟子里,有听一遍就摆出完美桩架的天才,有自己琢磨三天就把桩法改出花样的怪才。像眼前这个摆个桩要纠正十一遍的,头一个。
但我没骂他。
因为我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站了不到一炷香,两条腿就开始打颤,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换别人,早就歇了。他不。他就那么抖着,咬着牙,死撑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架子,眼睛还时不时瞟我一眼,问我行不行。
"再撑半炷香。"我说。
他就真撑了半炷香。直到我开口喊停,他还在死死撑着。
"行了,收功。"
他"噗通"坐在地上,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脸上却咧着笑:"师父,我是不是有进步?"
"进步?"我说,"你站得像只被雨淋透的鹭鸶。"
"哦。"他挠挠头,"那明天我站得像只干的。"
我在他怀里,没忍住,魂体都笑出了褶子。
这套桩法一共七桩。生根、抱石、托碑、顶梁、撼山、归一、最后一桩叫"立命"。名字是我起的,东西也是我改的。远古原版七桩练的是守山门的童子,我这一版,练的是一个要护住自己东西的人。
白天采药,晚上站桩。陆青石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下来。
变化是慢慢出现的。
第七天,他一担水能挑两趟了,气不长喘。
第十五天,他上山采药的脚程快了一倍,以前爬半个时辰的崖,现在一炷香。
第二十天,村口那个惯会欺负人的泼皮故意撞他肩膀,他脚下生根纹丝不动,泼皮自己反倒弹出去两步,愣了半天,骂骂咧咧走了。
村里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他。那个"傻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这期间还有两件小事。
李婆婆的药抓上了。陆青石用头一批九死还魂草扦插的普通药草换的钱,去镇上抓了药,又买了两斤红糖。李婆婆拉着他的手抹眼泪,说这孩子心好。陆青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婆婆,您别哭,哭多了伤身,伤身就得再抓药,再抓药就再花钱。"
李婆婆被他逗得破涕为笑。
隔壁小柱子拿着弹弓来找他,想学打鸟。陆青石教了。教的时候有板有眼,怎么瞄,怎么等风,怎么留三分力。小柱子问:"青石哥,你这些是谁教的?"
陆青石想了想,特别认真地说:"一个特别厉害的长辈。"
我在铁片里哼了一声。算你小子有良心。
第二十三天夜里,陆青石站完桩,盘坐着引气入体。忽然,他丹田里那缕细弱的灵气自己转了起来,顺着经脉走了一个周天。
他睁开眼,声音发颤:"师父,气,气自己动了!"
"嗯。"我说,"引气入体大成,离凝气就差半步了。"
"那我能练武了吗?真刀真枪那种!"
"你已经在练了。"我说,"撼山七桩,练的就是武学的根。根扎稳了,招式是末节。"
"可是刘二狗他表哥快来了。"
"急什么。"我说,"他表哥要是真来了,正好给你当第一块磨刀石。"
陆青石的眼睛亮了。
我看他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忽然想起九千年前那个樵夫。那家伙比这个还笨,笨到我教了三年,他只学会一招。
后来那一招,斩断了一条大江。
"睡吧。"我说,"明天把第三桩练熟。"
"哦。"
他躺下,很快睡着了。呼吸又沉又稳。
我在他怀里,听着这呼吸声,忽然觉得,一万年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就在这时,村道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硬底靴踩在村道上,又稳又快,一行四人,径直朝着村正家的方向去了。
我在铁片里"咦"了一声。
这个时辰,这种脚色,来黑石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