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玖重生十五天了。
青云宗外门,杂役房。灶台是土坯砌的,裂了好几道缝,拿泥巴糊了又糊,糊得跟狗啃过似的。灶膛里塞着劈好的松柴,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炖着半锅骨头汤,汤色发白,冒着热气。
石玖蹲在灶台前头,手里攥着一把黑刀,正剁异兽骨头。
刀是老杂役留下的。宽背厚刃,刀身漆黑,刀刃雪亮。刀柄缠着一圈兽皮,磨得油光锃亮,那是十几年握出来的包浆。石玖三岁被老杂役捡回来的那天,这把刀就在灶台上了。十几年过去,刀还是那把刀,灶台还是那个灶台,连裂缝的位置都没变过。
骨头咔嚓断了,骨髓从断面挤出来,白花花的,冒着热气。石玖伸出手指挖了一坨塞嘴里。
滑腻。鲜甜。热度从舌头一路烫到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太阳。
他咂了咂嘴。
"石玖!"
身后传来脚步声。石玖没回头。
赵奎带着俩跟班走过来。赵奎他爹是外门执事长老,外门没人敢惹。赵奎走路都横着走,踩在地上咚咚响,跟头铁角牛似的。
他扫了眼蹲地上的石玖,嘴角一撇:"废物。"
石玖继续剁骨头,头也不抬:"废物说谁呢?"
赵奎脸一黑,一脚踹在灶台上。土坯灶台晃了几下,碎石掉了一地。锅里的汤溅出来,滴在炭火上,"滋"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石玖手里的刀顿了一下,又继续剁。
赵奎哼了一声,带人走了。
石玖握刀的手紧了一下,松开,继续剁。
他没追上去。也没骂回去。老杂役活着的时候教过他一句话:"别人打你,你记着就行。等你强了,还回去。不急。"
石玖觉得老杂役说得对。急啥呢。骨头还没剁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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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玖三岁那年被老杂役捡回来的。
老杂役管库房,做一手好烤肉。石玖从小跟着他,学会了三样本事:剁骨、烤肉、吃。
老杂役教他剁骨的时候说过:"关节缝里下刀,一刀断。别来回拉锯,锯半天骨碎肉也碎。做人也一样,找准地方,一刀下去。"
石玖当时八岁,问:"那找不到地方呢?"
老杂役说:"找不到就先吃肉。吃饱了再找。"
所以石玖一直记着这句话。找不到就先吃肉。
老杂役去年冬天没的。那天下着大雪,杂役房里冷得跟冰窖似的。老杂役躺在草席上,脸色灰得像灶台里的灰。临死前塞给他三样东西:一把剁骨刀,一枚黑铁戒指,一本异兽图。
"戒指里头有个叫石伯的,睡着了。"老杂役说话嗓子呼呼响,像拉风箱,"等你强了,他会醒。"
石玖点头。
"别饿着。"
说完这几句话,老杂役嘎巴一下就把眼睛闭上了,再没睁开过。石玖在草席旁边蹲了一宿,没哭。第二天起来,他把刀别腰上,戒指套手指上,图放在围裙口袋里。从那天起,就开始了一个人活着。
白天在灶台前剁骨头,干杂活。晚上偷溜到后山抓异兽,烤了吃。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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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后山。
月亮白花花的,洒在矿脉上,亮得晃眼。石玖在大石头旁边架了个简易烤架,一只金甲鼠串在铁签上,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响。油脂被火一燎,蹿起一股火苗,火苗照在石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金甲鼠是凡兽,几十年份的。个头不大,肉紧实。石玖收拾得很利索,开膛、剥皮、去甲片,每一刀都剁在骨节上。十几年的手艺,闭着眼都能干。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老杂役留的异兽图,翻到金甲鼠那一页。上面有老杂役写的字:"金甲鼠,肉质紧实,脂肪薄。适合大火快烤,撒花椒盐。忌久烤,老了塞牙。"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迹比上面的淡,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金甲鼠肉微含金煞之气,常人食之腹痛腹泻。然金煞入肺,久食可强体魄。"
石玖把图收好,加大了炭火。
烤了一刻钟,外皮焦黄,裂开细纹。肉香混着花椒味飘出来,钻进鼻子里。
石玖咽了口口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陶瓶,拔了塞子,往肉上撒盐和花椒。盐是拿灵石换的,花椒是后山揪的,攒了半个月才攒这么点。省着用。每撒一粒,他都得在心里默数一下。
又烤了一会儿。外皮脆了,里头嫩,油锁在肉纹里头。
石玖咬了一口。
咔嚓。外皮碎了,肉汁炸开,花椒的麻在舌头上跳。热度从胃里往四肢蹿,整个人暖洋洋的。他闭上眼嚼了两下,咽了。
嚼到第二口的时候,舌根泛起一丝苦味——那是金甲鼠肉里自带的金煞之气。普通杂役吃完这玩意儿,少说拉三天肚子。上个月有个新来的杂役偷吃了半只金甲鼠,直接在茅房蹲了一宿,第二天脸都是绿的。
石玖嚼了两下,咽了。
苦味进了胃里,转了两圈,散了。
像一滴墨掉进大海里,翻不起半点浪花。
他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吃啥都没事。毒蛇的肉啃过,带煞的兽骨嚼过,甚至有一次误食了一颗没处理干净的毒囊,除了嘴巴麻了半天,啥事没有。老杂役活着的时候还念叨过:"你这肚子,怕不是铁打的。"
石玖觉得不是铁打的。铁吃了也得拉。
他把金甲鼠的腿骨啃干净,骨髓吸得滋滋响。正要继续吃第二条腿的时候,脑子里"叮"了一声。
脆生生的,像弹脑瓜崩。
然后一个声音冒出来,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叮——检测到异兽生命能量。激活【暴食进化协议】……激活成功。当前宿主:石玖。等级:1级。体质匹配度:100%。下一级所需能量:500单位。"
石玖嘴里的肉停了。
嚼了两下,咽了。
"啥意思?吃肉就能升级?"
系统没吱声。过了两秒才开口,语气像被吵醒的:"理论上是。但你能不能别嚼那么快?噎死你白穿了。"
"白穿?穿啥?"
系统没接这茬:"你体质匹配度100%。这数儿……高得不正常。"
石玖没在意。又咬了一口肉,嚼着说:"所以我吃就能变强?"
"……对。"
"那不结了。"
他把整条鼠腿撕下来塞嘴里。骨头在牙间咔嚓碎了,骨髓和肉搅一块儿,又鲜又香。
系统像是翻了个白眼:"你上辈子不是噎死的么?又不是饿死的。"
石玖嘿嘿一笑:"差不多。这世界多好,吃肉就能变强。上辈子吃肉还得花钱,这辈子只要你能杀就能吃肉,多好!"
系统:"……你关注点是不是有问题?"
他把整只金甲鼠吃完了。连骨头渣子都嚼碎咽了。胃里暖烘烘的,像揣了个火炉子。身体里有东西在动,细细的一条,像根线被拨了一下。
石玖打了个嗝。
他攥拳头,随手捶了一下旁边的松树。
"砰!"
树皮从拳印那儿裂开了,裂纹蹿了满树干。松树晃了三下,哗啦啦掉了一地松针。
石玖愣了。
"我刚才只是轻轻捶了一下啊。"
系统:"你那一下,顶得上3级体修全力一击。"
石玖低头看拳头。没红没肿,啥事没有。又看那棵树,拳印陷进去半寸,木屑还在往下掉。
"……成吧。"他站起来拍拍屁股,"那我再去抓一只。"
系统:"你刚吃完一整只。"
"嗯。"
"不撑?"
"不撑。"石玖拍了拍肚子,"还能装。"
系统半天没说话:"你那胃到底啥做的?"
石玖想了想:"大概是吃多了撑大的。走,再弄一只去。"
他拎起刀往后山深处走。月亮白花花的,影子拖老长。后山的路他走了十几年了,闭着眼都能走。哪块石头硌脚,哪棵树歪了,哪条蛇爱趴在哪儿,他比谁都清楚。
走了十来步,他停了。
抬头看天。
银白色的天顶上,好像有个东西闪了一下。像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了。
石玖眨了眨眼:"系统,天上是不是有东西?"
"没有。眼花了。赶紧抓你的金甲鼠去。"
石玖哦了一声,继续走。
后山深处的树越来越密,月光被枝叶切成碎块,洒在地上。石玖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这是十几年练出来的——半夜偷溜出来抓异兽,脚步不轻不行,被巡夜的执事逮着要挨罚。
他没留意,左手上的黑铁戒指亮了一下。很短,一闪就没了。
石玖走着走着,忽然问了一句:"系统,你说我下一顿吃什么?"
系统:"你刚吃完一整只金甲鼠。"
"嗯。我在想下一顿。"
系统沉默了三秒:"……你真是一个很纯粹的生物。"
月光洒在后山的矿脉上,银白色的光铺了一地。远处传来一声异兽的低吼,被风吹散了。石玖嘿嘿一笑,继续往前走。
左手无名指上的黑铁戒指,又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