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头顶,光线昏暗得连十步外的人都看不清脸。
拓跋烈带着十个人,悄无声息地从西门溜了出去。
他们贴着城墙根走,猫着腰,脚步放得极轻。草原上的风呼呼地吹,把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全都吞没了。
绕到流寇营地背面的时候,拓跋烈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蹲在沙地里。
他探头看了一眼——营地里的篝火已经快要熄了,几个哨兵歪歪斜斜地靠在木桩上,有人在打哈欠。帐篷里传出鼾声和说梦话的声音。
马厩就在前面不到五十步的地方,十几匹马拴在一根绳子上,有几匹正在低头吃草。
拓跋烈回头,压低声音:“阿木尔,你带五个人去马厩。听到我的信号就把绳子割断,把马往营地里赶。”
“你呢?”
“我带剩下的人去点帐篷。”
阿木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小心。”
拓跋烈点了点头,带着巴图和另外四个人,摸向营地边缘的帐篷。
他们摸到第一顶帐篷旁边的时候,里面的人还在说话。
“你说那个破城里能有多少人?”
“谁知道呢,反正老大说了,围几天看看。要是没什么油水,就撤呗。”
“妈的,跑这么远,就为了抢几个穷鬼?”
“别抱怨了,总比去北边跟柔然人抢地盘强”
拓跋烈拔出刀,在帐篷布上划了一道口子。巴图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火折子。
拓跋烈竖起三根手指。
两根。
一根。
“动手!”
巴图吹燃火折子,往帐篷里一扔。干燥的羊毛帐篷瞬间烧了起来,里面的两个人尖叫着从睡梦中惊醒,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与此同时,阿木尔那边也动了。他一刀割断拴马的绳子,然后在马屁股上狠狠扎了一刀。那匹马吃痛,嘶鸣着冲向营地,其余的马也跟着狂奔起来。
马蹄踩过篝火堆,火星四溅。帐篷被撞倒,火势迅速蔓延。流寇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冲出帐篷,迎面撞上四处乱窜的战马,被撞得人仰马翻。
“敌袭!敌袭!”
“着火了!救火!”
“妈的,谁把马放了!”
整个营地乱成了一锅粥。
拓跋烈带着五个人,趁乱在营地边缘来回穿梭。他们不跟人缠斗,只砍帐篷、扔火把、制造混乱。每路过一顶帐篷,就往里面扔一个火折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向下一个。
巴图跟在拓跋烈身后,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到一个流寇光着上身从帐篷里冲出来,下意识地举刀就要砍。
“别砍!”拓跋烈一把拉住他,“砍了他,他后面的人就会跟我们拼命。让他跑,让他去喊人,人越多越乱。”
巴图硬生生收住了刀,喘着粗气点了点头。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刻钟。
等光头刘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他的营地已经烧了小半。马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营地里横冲直撞。他的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有人喊着救火,有人喊着集合,有人干脆骑上马就跑。
“都给老子站住!”光头刘怒吼一声,拔刀砍翻了一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手下,“跑什么跑!看清楚敌人有多少了吗!”
被他砍倒的那个人捂着脖子,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其他人被这一刀镇住了,纷纷停下脚步,惊恐地看着他。
光头刘环顾四周,咬牙切齿地骂道:“一群废物!被人摸到门口了还不知道!”
他拎着刀,大步走向营地边缘。火光中,他看到一个年轻人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铁刀,身边跟着十来个人。
光头刘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营地——帐篷烧了三分之一,马跑了大半,手下的人伤的伤、跑的跑,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士气低到了极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小子,你今天晚上干得不赖。但你真以为,凭你这十几个人,能吃下我两百人?”
“我没想吃下你。”拓跋烈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座城,你啃不动。”
光头刘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有意思。你小子有种。”
他转身走回营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撤!”
流寇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收拾残局,扶起伤员,牵着剩下的马,狼狈地往西撤去。
拓跋烈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首领,我们不追吗?”阿木尔问。
“追什么?让他们走。”拓跋烈说,“他们回去之后,会把这里的事传出去。以后想打我们主意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他转身走回城里,脑子里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夜袭战胜利】
【苍狼行军术熟练度提升】
【当前:Lv.1(2/10)】
【击杀/击溃敌军:约40人】
【自身伤亡:0】
【战利品:马匹17匹,帐篷若干,干粮若干,武器一批】
拓跋烈嘴角微微一翘。
零伤亡。
这比什么都值。
他走进王宫,老萨满正坐在火堆旁等他。看到拓跋烈进来,老萨满咧嘴一笑:“赢了?”
“赢了。”
“我就知道。”老萨满从怀里掏出一块肉干,掰了一半递给拓跋烈,“吃点东西,你忙了一晚上了。”
拓跋烈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三口两口吃完肉干,擦了擦手:“我去后院看看俘虏。”
后院点着一堆篝火,三十多个流寇俘虏被捆着手脚,蹲在地上。有几个受了伤,正在哼哼唧唧地叫唤。阿木尔站在一旁,手里提着刀,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拓跋烈走过去,蹲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俘虏面前:“你叫什么?”
那人抬起头,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呸!”
拓跋烈没生气,反而笑了:“挺有骨气。那我换个问题——你们沙狼帮,跟柔然部是什么关系?”
那人的脸色变了。
拓跋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说吧。”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说出来,我饶你一命。”
那人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我们老大是柔然可汗的远房侄子。这次来,不只是抢东西。是可汗让我们来的。”
“来干什么?”
“探路。”那人低着头,不敢看拓跋烈的眼睛,“可汗说,拓跋部的人进了死亡沙漠,活不了几天。但如果你们真活下来了,就让我们摸清你们的位置和兵力,回去报信。”
拓跋烈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环顾了一圈那些俘虏。三十多个人,有的带伤,有的完好,此刻都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他——有恐惧的,有仇恨的,有乞求的。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三十多个人,每天至少要吃掉相当于十个族人一天的口粮。而他们的干粮,本来就只够全族吃六天。
他不能养这些俘虏。
他甚至不能放他们走——放走了,他们转头就会去给柔然人报信,把古城的位置和兵力说得一清二楚。
拓跋烈闭上眼睛,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阿木尔。
“把受伤的,全部补刀。”
阿木尔愣住了:“首领,你说什么?”
“我说,补刀。”拓跋烈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杀人这件事,“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俘虏。也没有多余的人手看管他们。放他们走,就是给柔然人送情报。”
“可是”阿木尔看了一眼那些俘虏,嘴唇动了动,“他们已经投降了”
“投降了,不代表他们就是我们的人了。”拓跋烈打断他,“阿木尔,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放了他们,他们会不会去给柔然人报信?”
阿木尔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会。”拓跋烈替他回答了,“他们会。所以他们不能活。”
他转身,走向那个刚才跟他说话的小头目。
那小头目的脸色已经白了,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你你说过,我说了就饶我一命!”
“我说了,说出来,我饶你一命。”拓跋烈拔出腰间的刀,“但你没说你说的东西,值不值得我饶你。”
那小头目的瞳孔骤然放大。
刀光一闪。
鲜血喷溅在沙地上,很快就渗了下去,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印记。
拓跋烈甩了甩刀上的血,头也不回地往王宫走去。
身后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然后归于寂静。
他没有回头。
他走进王宫的时候,老萨满还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一块骨头,正在刻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拓跋烈衣服上的血迹。
“处理完了?”
“嗯。”
“心里不舒服?”
拓跋烈沉默了一会儿,在老萨满对面坐下来。
“不舒服。”他说,“但必须做。”
老萨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刻他的骨头。
拓跋烈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当前信仰之力:23点】
【信仰之力明细】
【完全信任(提供1点/人/日):5人(阿木尔、巴图、老萨满、其其格、一名新转化的战士)】
【基本信任(提供0.5点/人/日):12人】
【观望态度(提供0.1点/人/日):约160人】
【预计次日黎明信仰之力收入:5×1 + 12×0.5 + 160×0.1 = 5 + 6 + 16 = 27点】
比昨天多了。
两场胜利,加上他刚才那个冷酷的决定,反而让一部分族人对他产生了信任——因为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草原上,一个心软的领袖是活不长久的。族人们需要的不是一个好人,而是一个能带他们活下去的人。
拓跋烈睁开眼睛,看着跳跃的火焰。
三天路程。
一万五千柔然铁骑,虽然不可能全部出动,但预估也会有五百左右。
他只有不到两百的族人,加上今天缴获的战马和武器,勉强能武装出一支五十个人的队伍。
五十对五百。
比例是1:10。
拓跋烈忽然笑了一下。
“三天。”他自言自语地说,“够干很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