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一头扎进废墟,断墙残垣在两边飞速后退,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
他左拐右拐,钻进一栋塌了一半的楼里,踩着碎砖头往上爬。
爬到二楼,他找了个破窗户蹲下来,往下看。
十几只骷髅冲到楼底下,停住了。
它们抬着头,眼窝里的蓝光亮得吓人,却没一个敢往上冲的。
嗯?不敢上来?
他正纳闷呢,脚下的楼板突然"咔"的一声。
不是被他踩的,是从楼上传来的。
陈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来了。
他慢慢抬头,往上看,三楼的楼板上,有个老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垂下来一条什么东西,黑色的,粗得跟树干似的,上面一层黏糊糊的液体,还在往下滴。那玩意儿动了动,慢慢从窟窿里伸出来……
是只爪子。
巨大的、畸形的爪子,五根指头,每根都有陈光腰那么粗,指甲又长又尖,闪着蓝晶晶的光。
爪子后头连着条胳膊,胳膊上的皮肤是灰蓝色的,鼓胀着,像泡发了的尸体。
那爪子在空中晃了晃,然后,对准了陈光的方向。
操!
陈光心里头一万句脏话呼啸而过。小的来了大的也来了,这破地方买一送一啊?
那爪子呼的一声拍了下来。
陈光往旁边一滚,"咔嚓"一声,刚才他蹲着的地方被拍了个粉碎,砖头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他连滚带爬地往楼梯口跑,身后那只爪子噼里啪啦地拆楼,整栋楼都在晃。
跑到楼梯口,他往下一看,得,底下那群骷髅听见动静,又围过来了,一个个仰着头,跟等着吃果子的猴儿似的。
前有狼,后有虎。
陈光咬了咬牙,左右都是死,不如赌一把,他握紧短刀,深吸一口气,瞄准楼梯对面那堵半塌的墙,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他扑出去的瞬间,身后那只巨爪再次砸下来,整个二楼都塌了一半。
碎石子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得他后背生疼。
他扑到对面墙上,两手死死扒住墙头,胳膊肘蹭破了,火辣辣的疼。
他咬着牙翻了上去,滚到墙另一边。
落地的时候他打了个滚,卸了劲儿,站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低沉的、闷雷似的吼声,震得地面都在抖。
陈光没回头,他闷头往前冲,专挑那些窄巷子、碎楼洞钻。
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远,但他知道,那玩意儿没放弃。
废墟这么大,它能闻着味儿找过来。
陈光喘着粗气,钻进一栋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建筑里,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肘上破了,流血了,血滴在地上,渗进灰蓝色的尘土里。
他突然想起来阿瑟说的那地方,废墟中心,没塌的楼,地下二层,银灰色金属箱子。
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废墟有多大?不知道,那只大怪物什么时候追上来?不知道。
三个不知道。
这事儿干的,稀碎。
他自嘲地笑了笑,握紧短刀,往建筑深处走。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他这条命,也不是头一回捡回来了。
这栋楼比外头看着大。
陈光摸着黑往里走,脚下的碎玻璃咯吱响。
空气里那股甜腥味儿更浓了,混着点铁锈和发霉的味儿,呛得人直皱眉头。
他没点灯。废土上走夜路,点灯等于告诉全天下的怪物……"嘿,我在这儿呢,来吃我呀。"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头出现了一道门。
门是铁的,半开着,门上的牌子歪歪扭扭的,字都掉得差不多了,连蒙带猜能认出"地下"俩字。
地下?
陈光心里一动。不会这么巧吧?
他贴着墙根,慢慢凑过去,探头往里看。
门后头是条往下走的楼梯,黑黢黢的,看不见底。
一股冷风从底下往上吹,带着股更浓的甜腥味儿。
他犹豫了两秒,进吧,底下指不定有什么。
不进吧,外头还有个大怪物晃悠呢,两害相权取其轻。
陈光咬咬牙,迈步往下走。
楼梯很陡,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甜腥味儿越重,走了大概两层楼的深度,到底了。
前头是条走廊,两边有几扇门,大多都塌了,只剩个框。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淡淡的蓝光,一明一暗的,像呼吸。
陈光放轻脚步,慢慢往前走。
经过第一扇门的时候,他往里瞟了一眼。
一堆白骨,人的骨头,层层叠叠堆在角落里,像被谁扔进去的垃圾。
骨头缝子里嵌着蓝晶碎片,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他移开目光,继续走,第二扇门里也是骨头。
第三扇,还是。
他数了数,一边四扇门,八间屋子,每一间里头都是骨头。
几百人,兴许上千。
陈光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地方,到底死了多少人?
走到走廊尽头,那蓝光越来越亮了。
他探头一看,是间挺大的屋子,中间有个老大的坑,坑里密密麻麻全是蓝晶花,一丛一丛的,长得比人还高,晶光闪闪的,漂亮得邪性。
坑旁边的地上,趴着个人。
陈光心里一紧,握紧刀,慢慢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不是活人。
是具尸体,看穿着应该是个流浪者,背着个破包,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纸。
死了有些日子了。
尸体干得跟木乃伊似的,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笑?
陈光弯腰,从他手里把那张纸抽出来,纸上写了字,歪歪扭扭的,血迹斑斑。他凑到蓝晶花的光底下看……
"他们在抽取天使的血。"
"所有人都在演戏。"
"镇子是假的,人是假的,连墙都是假的。"
"只有血是真的。"
"她还活着。"
"救救她。"
陈光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字,但写得更乱了,几乎看不清。他勉强辨认出几个字……"第二层"
"门后"
"血池"
"别相信"。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他们在抽取天使的血。
又是这句话。
以利亚喊过,这流浪者也写了。
到底是他们都疯了,还是……
陈光突然听见了水声。
"滴答。"
"滴答。"
从坑的另一边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