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点点头,转身就走。
出了酒馆门,拐过两个街角,确认后头没人跟着,他扶着墙,"哇"的一口把酒全吐了。
妈的,那酒里果然有东西。
他含在嘴里根本没咽下去,刚才一仰头是装的,酒全压在舌头底下。
就这,嘴角沾了点,都觉得有点发晕。这要是真喝下去……
陈光抹了抹嘴,从兜里摸出半壶水,漱了漱口。
阿瑟这孙子,没安好心,给他下套。
什么取东西,什么纪念意义,全是扯犊子。
那废墟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玩意儿,阿瑟自己不敢去,想拿他当探路的炮灰。
陈光心里门儿清。
阿瑟给他下套,他就顺着套往里钻。
钻到最底下,说不定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在荒原上有这么一种活法:明知道前面是坑,也得跳。
跳下去的时候想办法不死,不死就能看清坑底有什么,这叫:借刀磨刀。
但他还是得去。
不是为了那点银子,虽然那玩意儿确实挺香的。
是因为以利亚喊的那句话。
"天使在流血。他们在抽天使的血。"
他在荒原上混了这么多年,"天使"这俩字听都没听过。
但能和"流血"放一块儿说的天使,他好奇,好奇心要命,在荒原上尤其要命。
但没好奇心的那些人,命是保住了,活得跟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他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哪儿不对劲,就往哪儿走。
陈光抬头看了眼北边的天。
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边几十公里外,就是传说中的叹息废墟。
据说,那地方本身就是以前最早的墙之一的遗迹。
比叹息之墙还老,墙还没建起来的时候,那地方就已经先塌了。没人知道那堵墙是什么时候没的,只知道废墟里残留的结构,比现在地上任何一面墙都古老。
陈光握紧了腰后的短刀,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人逼疯,能让一镇子的人都变得跟木偶似的。
看看到底是谁,在抽天使的血,天没亮陈光就动身了。
他走得早,一是怕阿瑟那孙子变卦,派人堵他;二是早点到废墟,趁白天探索,比摸黑强。废土上的夜,能吞人。
在荒原上走了这么多年,他最大的心得就是:能白天干的事,绝不拖到晚上。
晚上是留给那些不需要眼睛的东西的。
往北走了大概一天,地势开始变了。
平地越来越少,碎石子越来越多,脚下的沙子也从黄色慢慢变成了灰蓝色。空气里多了股子说不上来的味儿,凉丝丝的,还有点甜。
蓝晶花的味儿。
越往北,这味儿越浓。路边开始能看见零星的蓝晶碎片,跟碎玻璃似的嵌在石头缝里,幽幽地发着蓝光。有一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根骨头,白森森的,上面爬满了蓝晶丝,远看跟珊瑚似的,漂亮得不像话。
好地方死得快,漂亮地方死得更惨。
傍晚的时候,他看见了。
废墟。
掌心的疤又开始发紧。从出了酒馆那天起,那种被牵引的感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吊着,像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叫他,但声音太弱,听不真切。直到现在。
靠近废墟之后,感觉变了,不再是牵引,是抗拒,像有什么东西在说:别过来。
他没停。
远远的,一大片残破的建筑骨架戳在地上,黑黢黢的,像被啃过的骨头。最高的那栋楼歪歪斜斜地立着,半截都没了,露出里头扭曲的钢筋,跟外翻的骨头碴子似的。
叹息废墟。
名字起得挺贴切,站在这儿看着那片废墟,你都想叹口气。
陈光找了个背风的石头窝子,掏出那半块硬饼,就着水袋里最后一口水,慢慢啃。
他不急。天黑了进去,那是找死,今晚先在外面凑合一宿,明天天亮再进去探。
饼啃到一半,他听见了动静。
"咔哒。"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在了碎石头上。
陈光瞬间停住了咀嚼,手摸向腰后的短刀。
他没回头,也没动,只是眼睛往旁边斜了斜。
石头堆后头,有东西。
不是动物。
动物走路不会这么轻,也不像人,人的脚步没这么碎。
"咔哒。"又一声。
更近了。
陈光猛地站起来,转身,短刀已经握在手里。
啥都没有。
石头堆光秃秃的,连个老鼠洞都看不见。
风刮过去,卷起几片蓝晶碎屑,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
不对。
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刀尖朝前。
石头堆后头是个小洼地,里头散落着一些骨头架子,人的骨头,白森森的,上面连点肉渣都没有,干净得离谱。
骨头旁边,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个,是好几个。
黑乎乎的,只有人腰那么高,佝偻着背,身上裹着层破布似的玩意儿。
它们蹲在骨头堆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啃骨头。
他正琢磨呢,其中一个东西突然抬起头。
那玩意儿确实是骷髅,但不是普通骷髅。
骨架子上缠着一层淡蓝色的晶状物,跟蛛网似的,把散架子的骨头连在一起。
眼窝子里亮着两团幽蓝的光,跟两盏小灯笼似的。
蓝晶骷髅。
那骷髅也看见了他。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从骨头缝子里共振出来的,听得人牙都酸了。
呼啦啦,一片响动。
从石头堆后头、从废墟缝隙里、从地下的破洞里,钻出来十几个一模一样的蓝晶骷髅。
有的手里还攥着家伙事儿,锈得不成样的刀、断了头的铁棍、还有个举着半块钢板当盾牌的。
“靠!”
陈光怒骂一声,转身就跑。
打?打个屁,十几个这玩意儿,一个一刀就能把他剁成臊子。
他撒丫子往废墟方向冲。
往回跑是不可能的,荒原上一马平川,跑不了多远就得被追上。
废墟里头地形复杂,七拐八拐的,还能周旋周旋。
身后脚步声噼里啪啦的,跟敲鼓似的。
那些骷髅跑起来还挺快,骨头架子咯噔咯噔响,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