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凌城还热得厉害，柏油路面被太阳晒得发软，蝉鸣一阵一阵地往人耳朵里钻。凌城警察学院门口拉着鲜红的迎新横幅，穿着制服的老生们忙前忙后，帮新生扛行李、指路、办手续。
沈霜降拖着一只银白色的小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旁边，抬头望了望门楼上那几个鎏金大字。
凌城警察学院。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姑娘，就是江湖上让人闻风丧胆的“霜门”当家人。
霜门，盘踞凌城地下世界多年的庞大势力。三年前老门主沈重霜金盆洗手，把位置传给了当时刚满十八岁的女儿沈霜降。从那以后，“霜爷”两个字就成了凌城地下世界最年轻也最不能惹的名号。
可如今，这位霜爷拖着行李箱，像个普通新生一样，走进了警校的大门。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冽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沈霜降侧过头，看见一个男生站在迎新棚下。他穿着警校常服，藏蓝色的短袖衬衫束进腰带里，肩宽腿长，眉目清冷，像是一柄出鞘的刀。
陆行舟。
沈霜降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来之前，霜门的情报网早就把这一届所有值得注意的人都查了个遍。陆行舟，凌城高考理科第七名，明明可以去顶尖大学，却偏偏报了警校。过目不忘，观察力惊人，逻辑推理能力极强，被警校的老师称为“十年难遇的刑侦苗子”。
简单来说，这个人，很危险。
但越危险的东西，往往越有意思。
沈霜降眼珠一转，立刻露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学长，我的箱子好重呀，你能不能帮我拎一下？”
她故意把声音放软，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脚边那只银白色的小行李箱，淡淡地说：“你刚才单手把它从出租车后备箱拎下来，用了不到三秒。”
沈霜降眨了眨眼：“哎呀，被发现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枚月牙，左边脸颊还藏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陆行舟没接话，只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我不是学长，我也是新生。”
“哦。”沈霜降从善如流地改口，“那谢谢同学。”
她笑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又乖又甜。
陆行舟却皱了皱眉。
这个女生的站姿太稳了。
普通人站久了，重心总会不自觉地偏向一侧，可沈霜降站在那里，双腿自然分开，重心稳稳地落在两脚之间，肩背笔直，双手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
这种站姿，他只在父亲那些特警战友身上见过。
想到父亲，他的目光暗了暗，但只一瞬，又恢复了清冷。
“你的箱子给我吧。”陆行舟没多问，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
沈霜降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把箱子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的指尖在拉杆上轻轻碰了一下。
陆行舟的手很烫，沈霜降的手很凉。
沈霜降目光一扫，看见他袖口下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红绳，旧旧的，却系得很仔细。
她没有多问，只是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霜降？”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她挂在行李箱上的行李牌，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霜”字。
“沈霜降。”她报上自己的名字，“霜降的霜降。”
“陆行舟。”他简短地回了一句，拖着她的箱子往新生报到处走。
沈霜降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心想：果然和资料里说的一样，话少，但观察力惊人。
刚才他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是在分析她。
报到处的队伍排得很长。陆行舟没有插队，带着她排在末尾。沈霜降从包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糖，剥开丢进嘴里，又递了一颗给陆行舟：“吃吗？”
“谢谢，不用。”
“不吃算了。”沈霜降把糖收回去，自顾自地咬得咯嘣响。
陆行舟忽然问：“沈霜降，你是哪一年出生的？”
“你猜。”她歪了歪头。
“霜降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在每年公历十月二十三日前后。”陆行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你的名字跟节气有关，你应该是十月二十三日前后出生的。”
沈霜降一愣，随即笑出了声：“陆行舟，你这个人真没意思。猜得这么准，我还怎么逗你？”
陆行舟的耳根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
“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沈霜降说，“我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四日，霜降后一天。”
“为什么叫霜降，不叫霜后？”
“因为我妈说，生我的那天晚上，院子里的柿子树上正好结了一层霜。她推开窗一看，天快亮了，霜降下来，落得满世界都是白的。”沈霜降说完，把糖纸叠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所以她给我取名沈霜降。”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说：“名字很好听。”
“谢谢。”
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沈霜降时，负责登记的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看陆行舟，笑道：“哟，这一届的刑侦苗子怎么帮人扛起箱子来了？”
“老师好。”陆行舟把箱子放下，站到一边。
沈霜降交了录取通知书，老师核对无误后，又递给她一张宿舍钥匙卡：“女生宿舍三号楼五零二，先去宿舍放东西，下午三点到教学楼三零二教室开班会。”
“谢谢老师。”
沈霜降收起钥匙，转身去拉自己的行李箱。
陆行舟却先一步把箱子拎了起来：“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陆同学，你对所有女生都这么热心吗？”沈霜降眨了眨眼。
陆行舟脚步一顿：“不是。”
“那为什么对我这么热心？”
“因为你的行李箱里有六本刑侦学教材，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陆行舟平静地说，“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不会提前把这些书都买齐。你来的目的不单纯，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霜降的笑容依旧甜甜的：“陆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个爱学习的普通新生呢？”
“普通新生不会在裤兜里藏一把瑞士军刀。”
沈霜降低头一看，自己的裤兜确实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她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好吧。”她笑着说，“既然被你看穿了，那我也告诉你——我来警校，是为了站在有光的地方。”
陆行舟转过身，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向她。
阳光下，女生的眼睛澄澈透亮，像是两汪见底的清泉。
他喉结动了动，低声说：“走吧，我送你。”
沈霜降跟上去，两人的影子被太阳拉得修长，一起投在警校宽阔的梧桐大道上。
风一吹，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属于沈霜降和陆行舟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