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三号楼五零二的阳台上,沈霜降刚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夜风带着一点凉意,把走廊外头的桂花香送进来。
“我的天,沈霜降,你的被子叠得太夸张了吧!”室友周恬站在宿舍中间,眼睛瞪得溜圆。
沈霜降的床位上,那床军绿色的被子被叠成了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放在床尾,像一件工艺品。
“以前家里管得严。”沈霜降随口说。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呀?”另一个室友许栀好奇地问。
“开武馆的。”沈霜降笑了笑。
方可可从上铺探下脑袋:“怪不得你刚才帮我拧瓶盖,跟拧水一样轻松!”
四个女生笑成一团。
等室友们都去洗漱了,沈霜降才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喂,霜白。”
“霜爷,在学校还习惯吗?”电话那头,沈霜白的声音温温润润的,像一块泡在温水里的玉。
“别叫我霜爷。”沈霜降压低声音,“我现在是普通警校生沈霜降,不是霜门当家的。”
“行,沈霜降同学。”沈霜白笑了一声,“爸让我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妈说给你做糖醋排骨,霜糖那丫头也吵着要见你。”
“周末看情况吧。”沈霜降说,“霜门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爸沈重霜天天在茶楼听评弹,妈沈映霜在院子里种她的霜菊。城南那批货,我已经让人转到白道上的物流公司了,手续都干净。”沈霜白顿了顿,“倒是你,在警校小心点。尤其是那个陆行舟,他的背景不简单。”
“我知道。”沈霜降想起白天那个清冷的男生,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他很有意思。”
“你可别玩火。”
“哥,你什么时候见过我玩火?”沈霜降转过身,看着宿舍里暖黄色的灯光,“我是去读书的。”
“最好是这样。”沈霜白叹了口气,“有事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霜降靠在阳台上,望着远处操场上零星亮着的路灯。
警校的夜,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沈霜降正准备回屋,余光忽然瞥见楼下操场的看台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行舟。
他独自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月光落在他肩上,清冷得像霜。
沈霜降趴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没有下去打扰。
她想,这个看起来无坚不摧的男生,好像也有属于自己的夜晚。
而这样的夜晚,以后也许可以分一半给她。
第二天早上六点,新生们就被哨声从被窝里揪了起来。
操场上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治安系、侦查系、刑技系的新生们站成一个个方阵,睡眼惺忪的人不在少数。
沈霜降站在侦查系三班的队伍里,神清气爽。
队伍前面,临时班长陆行舟正在点名。
“沈霜降。”
“到!”
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陆行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点名。
“今天早操,五公里慢跑。”教官走过来,扫了一眼所有人,“跑不动的人可以走,但走的人今天中午别吃饭了。”
队伍里响起一片哀嚎。
五公里对沈霜降来说,不过是热身。她跑在队伍的中间偏前,呼吸均匀,脚步轻快。
陆行舟就在她前面两步远的地方。
清晨的凉风迎面吹来,他额前的碎发被吹起一点,露出一道干净利落的眉骨。
沈霜降突然加快了脚步,跟他并排。
“陆班长,早啊。”
“早。”陆行舟目不斜视。
“你昨晚没睡好?”沈霜降偏头看他,“眼睑下有一点点青。”
陆行舟脚步一顿,很快又恢复了节奏:“我在整理新生档案。”
“哦。”沈霜降笑,“那我的档案,你是不是也看过了?”
陆行舟没说话,只把脸转向另一侧。
沈霜降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耳尖,在晨光里微微泛红。
上午的警体课,教官把男女生混编,两人一组练习控制与解脱。
“沈霜降、陆行舟,出列。”教官点了两个人的名字,“你们俩给大家做个示范。”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霜降走到场地中央,活动了一下手腕。
陆行舟站在她对面,压低声音说:“我会控制力道,你配合一下就行。”
沈霜降挑了挑眉:“陆班长,小看人可不好。”
教官一声哨响。
陆行舟率先出手,右手扣向她的手腕,动作快而准。
沈霜降不躲不闪,任由他扣住自己的手腕。
就在陆行舟以为已经控制住她的时候,沈霜降突然反手一拧,身体顺势一转,另一只手肘已经抵在了他的胸口。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得像是排练过一百遍。
“好!”教官眼睛一亮。
陆行舟反应也不慢,左手格开她的手肘,脚下后退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沈霜降却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贴着他跟了上去,膝盖轻轻一别。
下一秒,陆行舟被她一个漂亮的摔法放倒在地上。
操场上的尘土扬起来一点。
沈霜降单膝抵在他身侧,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笑得又甜又坏:“陆班长,你输了。”
陆行舟躺在地上,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马尾垂下来,发梢扫在他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
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输了。”他轻声说,声音有些哑。
沈霜降眨了眨眼:“输了要请我喝汽水哦,橘子味的。”
陆行舟看着她,喉结滚了滚:“好。”
沈霜降松开手,站起身来,伸手要拉他。
陆行舟犹豫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却很稳。
“沈霜降,你家真的是开武馆的?”陆行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然呢?”沈霜降歪了歪头。
“开武馆的人,食指和虎口不会没有茧。”陆行舟低头看着她的手,声音很轻,“你的手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练武的人。”
沈霜降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个男人,果然又发现了。
“我天生皮肤好,不留茧。”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陆行舟还想说什么,教官已经吹哨让他们归队了。
沈霜降小跑着回到队伍里,周恬偷偷冲她竖大拇指:“霜霜,你也太帅了吧!”
沈霜降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恬压着嗓子:“霜霜,陆班长刚才脸红了,我看见了!”
“我干的。”沈霜降扬了扬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周恬笑得直不起腰。
不远处,陆行舟站在队伍最前面,活动着被摔疼的胳膊,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沈霜降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舔了舔唇角。
怎么办呢。
她好像,越来越想靠近这个过分聪明的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