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二周,犯罪心理学教授沈怀安把一份案卷拍在了讲台上。
“凌城市局刑侦支队有个案子,想让我们学校抽几个学生过去帮忙。事情不复杂,但线索杂乱,需要新鲜的眼睛。”沈教授推了推眼镜,“我点了几个名,下午没课的去校门口集合。”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陆行舟。”
“到。”
“沈霜降。”
“到。”
“还有赵启明、宋妍,你们四个,两点钟校门口,不准迟到。”
教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才刚开学就被教授挑中去市局帮忙,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沈霜降靠在椅背上,转着手里的签字笔。
她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凌城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陈岩,是父亲的老熟人。昨晚陈岩还专门给沈霜白打了电话,说有个案子想让霜门帮忙打听点消息。
只是没想到,学校这边也掺和了进来。
下午两点,一辆警车停在市局门口。
沈霜降和陆行舟并排坐在后座。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校服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陆行舟忽然开口。
“我为什么要意外?”沈霜降偏过头,“反正跟陆班长一起,我去哪儿都行。”
陆行舟喉结动了动:“沈霜降,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她眨了眨眼,表情无辜极了。
坐在副驾驶的沈教授轻咳一声:“后面两个,注意影响。”
沈霜降憋着笑,陆行舟把脸转向窗外。
宋妍凑过来,小声问:“沈霜降,你都不紧张吗?那可是市局刑侦支队,听说陈队可凶了。”
沈霜降笑了笑:“我紧张呀,紧张得想唱歌。”
“唱什么歌?”宋妍好奇。
“《铁窗泪》。”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随后赵启明和宋妍笑得前仰后合。
陆行舟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沈霜降,你严肃点。”他低声说。
“我很严肃呀。”沈霜降冲他眨眨眼,“陆班长,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耳朵红什么?”
陆行舟下意识摸了一下耳朵:“……晒的。”
沈霜降笑得更开心了。
车子开进市局大院。大家下车后穿过一楼大厅,陆行舟的脚步突然慢了半拍。
沈霜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大厅墙上挂着一排照片,是立功警察和荣誉墙。
她不知道他究竟在看哪一张,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陆班长,吃糖。甜的东西能让人心情变好。”
陆行舟低头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她,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他说。
“不客气。”沈霜降背着手往前走,马尾一甩一甩的,“等会儿破案了,你请我吃食堂就行。”
赵启明在后面喊:“沈霜降,你也太会算账了吧!”
宋妍笑:“你懂什么,这叫战术。”
陆行舟握着那颗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市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里,白板上贴满了照片和便签。
“老城区最近三个月发生了七起入室盗窃案。”副队长陈岩指了指白板,“案发时间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目标都是临街的老房子,手法熟练,没有留下任何指纹。监控里只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男性,一米七左右,走路有点跛。”
“我们排查了附近所有有前科的人,都没有对上。”陈岩叹了口气,“这案子再破不了,老城区那帮大爷大妈能把我们支队的电话打爆。”
陆行舟走到白板前,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
沈霜降坐在角落里,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着案卷。
她的目光在其中一页上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收赃人的笔录,照片里有一块旧手表,表盘边缘刻着一朵很小的雪花。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张照片。
这个记号,她认识。
霜门有一条规矩:所有从霜门流出去的货,都会在不起眼的地方刻一朵六角霜花。
“陆行舟。”陈岩问,“你看出了什么?”
陆行舟转过身,声音平静:“七起案子的案发地点连起来,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圆心在建设路老邮电局附近。这个人每次作案后都往圆心的方向走,说明他很可能住在那一带。”
陈岩眼睛一亮:“继续说。”
“监控拍到他的右腿有些跛,但有两起案子的现场,足迹显示他右脚的着力反而比左脚重。”陆行舟说,“他在伪装。他的右腿没有毛病,故意装成跛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错。”陈岩点头,“这也解释了我们为什么一直找不到人。”
沈霜降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团成一个小球。
趁着大家不注意,她把纸球塞到了陈岩手边的文件夹下面。
陈岩又问了几个问题,陆行舟对答如流。沈霜降坐在旁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分析案情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赵启明悄悄捅了捅沈霜降:“陆行舟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吧。”沈霜降漫不经心地说。
“还行?”宋妍瞪圆眼睛,“他刚才说的那些,我连门道都摸不着。”
沈霜降没接话,心里却想:他当然厉害。毕竟,能一眼看穿她的人,全校找不出第二个。
会议结束后,陈岩把沈霜降叫到了楼梯间。
“霜霜,你刚才给我塞什么纸条?”陈岩压低声音,“你爸说过,你在学校要低调。”
“陈叔,那个收赃人照片里的旧手表,是霜门的货。”沈霜降把碎发别到耳后,“能收霜门货的人不多。建设路一带,只有一个人叫‘铁拐李’,真名李长贵,住在邮电局后头的旧家属院里。他年轻时在戏班待过,会化妆,也能装跛。”
陈岩一拍大腿:“难怪我们找不到!他每次作案都化了妆!”
“别跟我爸说是我告诉你的。”沈霜降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放心。”
沈霜降回到会议室时,陆行舟正站在门口等她。
“你去哪儿了?”他问。
“上厕所呀。”沈霜降笑眯眯的,“怎么,陆班长连我上厕所都要跟着?”
陆行舟没说话,只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的右手虎口上,沾着一小点蓝色的便签纸屑。
“沈霜降。”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风。
“嗯?”
“你认识那个收赃人。”
沈霜降的手指微微一僵。
陆行舟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那块旧手表上的雪花标记,你看到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他慢慢地说,“人在看到熟悉的东西时,会不自觉地眯眼。沈霜降,那是你的记号。”
沈霜降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
“陆行舟,你知道吗,太聪明的男人,容易没有女朋友。”
陆行舟怔住。
沈霜降往后退了一步,双手背在身后,笑容又甜又狡黠:“不过,我不讨厌聪明的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马尾在风里一甩一甩的。
陆行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他越来越确定,这个女生身上,藏着很深的秘密。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都不想揭穿她。
他只想,再靠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