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沈霜降没有回家。
她窝在图书馆里看《犯罪心理学》,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她书页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霜白发来的消息:“妈说你没回家,她很不高兴。霜糖把你的那份糖醋排骨都吃光了。”
沈霜降回了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下次一定。”
她刚要把手机收起来,余光忽然瞥到对面坐下一个人。
陆行舟。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运动服,头发刚洗过,带着点潮气,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
“陆班长,好巧。”沈霜降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甜笑。
“不巧,我找了你二十分钟。”陆行舟把一本《侦查讯问学》放到桌上,声音很淡,“宿舍、教室、操场、食堂,我全找了一遍。”
沈霜降眨了眨眼:“你找我干什么?”
“陈队昨天把人抓到了。”陆行舟说,“李长贵,四十三岁,建设路老邮电局后面。陈队说,是一个‘社会热心群众’提供的线索。”
“那挺好呀。”沈霜降一脸天真,“社会热心群众真伟大。”
“沈霜降。”陆行舟身子往前倾了一点,压低声音,“那个热心群众,姓沈,名霜降,江湖人称‘霜爷’。”
他说“霜爷”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压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她心上。
沈霜降翻书的手停住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翻书页的沙沙声。
她抬起头,看着陆行舟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是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陆行舟,你知道的太多了。”沈霜降慢慢合上书,脸上依然笑着,语气却冷了两分,“你就不怕我灭口?”
陆行舟看着她,忽然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的冷意全都化开,像是冰河解冻。
“你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霜门这三年,没有沾过一条人命。”陆行舟说,“你接手的霜门,把所有能洗白的生意都洗白了。剩下的灰色地带,你也一直在帮警方收网。”
沈霜降一愣。
这些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连霜门内部都没几个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猜的。”陆行舟说,“你的手太干净了,眼睛里也没有戾气。一个真正的黑道大佬,不可能把自己活成这个样子。”
沈霜降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陆行舟,你这个人,真是……”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
“是什么?”
“是老天爷派来克我的吧。”
陆行舟的耳根又红了。
他别开脸,低声说:“我对你的身份不感兴趣。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会来警校?”
沈霜降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望着他,眼睛弯弯的。
“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来追你呢?”
陆行舟猛地转回头,瞳孔都震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不禁逗。”沈霜降笑得肩膀直抖,“我开玩笑的。”
陆行舟抿了抿唇,没说话,可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沈霜降笑够了,才认真地说:“我来警校,是因为我想站在有光的地方。”
陆行舟看着她。
“霜门在我爸手里的时候,做过很多错事。”沈霜降的声音轻了下来,“我改变不了过去,但我想让以后的人提起霜门的时候,不再只想到‘黑道’两个字。”
“所以你来当警察?”
“所以我来当警察。”她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答案,陆班长满意吗?”
陆行舟没有马上说话。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有些锋利。
“我也想。”他低声说,“我父亲以前也是警察。他牺牲的时候,留给我一句话:替他去看有光的地方。”
沈霜降怔住。
这是陆行舟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事。
她安静了一瞬,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递过去:“喏,这颗糖先借给你一点光。”
陆行舟接过糖,轻轻笑了一下。
“沈霜降,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古灵精怪是我的强项。”
两人相视一笑,图书馆里的阳光好像又暖了几分。
陆行舟忽然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满意。”
沈霜降捂住额头,瞪大眼睛:“陆行舟,你居然弹我!”
“扯平了。”陆行舟说,“你上次在警局门口,也吓了我一跳。”
“我什么时候吓你了?”
“你说太聪明的男人没女朋友。”陆行舟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含着一丝笑,“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沈霜降愣住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烫。
“陆行舟,你……”
“走吧。”陆行舟拿起书,站起身来,“去食堂。再不去,糖醋排骨就没了。”
沈霜降赶紧跟上去:“你怎么知道我要吃糖醋排骨?”
“你哥的朋友圈。”陆行舟头也不回,“他刚发了一张糖醋排骨的照片,配文是‘某人没口福’。”
沈霜降:“……”
她真没想到,陆行舟这个家伙,居然连她哥的朋友圈都扒出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食堂里人很多。
陆行舟让她去找座位,自己去窗口打饭。等他把餐盘端过来,沈霜降发现里面放着两份糖醋排骨。
“你不是不爱吃甜吗?”她问。
“给你打的。”陆行舟把一份推到她面前,语气淡淡的,“你哥说你爱吃。”
沈霜降夹起一块排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陆行舟,你连我哥的朋友圈都背下来了?”
“我没有。”陆行舟拆开筷子,“我只是扫了一眼。”
“还说不关注我。”沈霜降小声嘟囔。
陆行舟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周恬和方可可从食堂门口经过,看见他们俩,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跑过来。
“哇,班长和我们霜霜一起吃饭?”周恬挤眉弄眼。
“我们只是刚好遇到。”陆行舟说。
“刚好遇到,还刚好打了两份糖醋排骨?”方可可捂着嘴笑,“陆班长,你不会暗恋我们霜霜吧?”
陆行舟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霜降托着下巴,笑吟吟地看着他:“陆班长,别紧张,慢慢说。”
陆行舟放下筷子,站起来,平静地说:“你们慢慢吃,我吃好了。”
然后他端着餐盘走了。
“他生气了?”周恬小声问。
沈霜降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不是生气,是害羞。”
果然,陆行舟走到食堂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耳朵红得厉害。
沈霜降冲他挥了挥手里的筷子,笑得更甜了。
马甲掉了又怎样。
反正在他面前,她好像从来就没想过要藏得太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