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那句“我陪你一起站”,沈霜降嘴上没接,心里却记了好几天。
新的一周,警校的实践课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这次的目的地是城东的梧桐路派出所。刑技系和侦查系的新生被分成若干小组,跟着老民警下社区,体验最基层的警务工作。
沈霜降和陆行舟被分在同一组。
带他们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民警,姓周,大家都叫他周叔。周叔长得慈眉善目,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
“你们俩今天跟着我,没什么大事,就是巡逻、走访、处理点家长里短。”周叔把两件反光背心递给他们,“把背心穿上,精神点。”
沈霜降把背心往身上一套,又去帮陆行舟拉背后的粘扣。
陆行舟僵了一下。
“别动。”沈霜降的手很轻,把粘扣对齐,“好了。”
“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
周叔在旁边看得直乐:“哎哟,你们俩是小情侣吧?警校现在让谈恋爱了?”
“不是!”陆行舟脱口而出。
“周叔,我正在追他。”沈霜降一本正经地说,“他还没同意呢。”
陆行舟猛地咳嗽起来。
周叔哈哈大笑:“丫头有眼光!这小伙一看就实诚。”
陆行舟的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上午的巡逻平安无事。梧桐路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沈霜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柠檬糖,一颗递给周叔,一颗剥开塞进陆行舟手里。
“我不吃糖。”陆行舟说。
“吃吧,跑了一上午,补充点糖分。”沈霜降说,“不然等会儿低血糖了,还得我背你回去。”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默默把糖放进嘴里。
柠檬的酸甜在舌尖漫开。
他忽然觉得,这个牌子的糖,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下午两点,对讲机里突然传来警情: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在菜市场附近走失了,家长急得报了警。
周叔立刻带着两人赶过去。
菜市场里人头攒动,孩子的母亲蹲在路边,哭得说不出话。
“最后一次看到孩子,是在卖水产的摊位前。”旁边的大妈说,“一转眼就不见了。”
陆行舟蹲下身,问那位母亲:“孩子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他平时最喜欢去哪里?”
“他穿一件黄色的奥特曼短袖,背着一个蓝色小水壶。”母亲抽抽噎噎地说,“他胆子小,最怕狗。平时喜欢……喜欢吃糖画。”
陆行舟站起来,环顾四周。
“菜市场有三个出口,东边的出口外头有卖糖画的摊子。”他迅速说,“周叔,麻烦您去调市场管理处的监控。沈霜降,你跟我去东边。”
“走。”沈霜降拔腿就跑。
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从东门追出去。
果然,街角有一个卖糖画的老人。
“老师傅,刚才有没有一个小男孩来过?穿黄色奥特曼衣服,背蓝色小水壶。”陆行舟问。
老人想了想:“有,刚走。他往那条巷子里去了,说要找厕所。”
两个人往巷子里追。
巷子不深,拐了两个弯,沈霜降忽然伸手拦住了陆行舟。
“前面有狗。”她低声说,“那孩子怕狗,不会走太远。”
陆行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巷子尽头,一条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地上。
果然,小男孩就蹲在离狗十几米远的一个墙角边,缩成小小的一团,眼圈红红的。
沈霜降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小男孩面前蹲下。
“小朋友,别怕,姐姐是警察。”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柠檬糖,冲他晃了晃,“请你吃糖。”
小男孩怯生生地抬头,看见她背心上的“警察”两个字,眼泪吧嗒掉了下来。
“姐姐,我想找妈妈……”
“妈妈马上就来。”沈霜降把他抱了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你看,那边那个大哥哥也是警察,我们带你回去。”
小男孩趴在她肩上,小声说:“姐姐,你好香。”
沈霜降笑了。
陆行舟站在旁边,看着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他心里那根最软的弦,好像被谁轻轻拨了一下。
孩子找回来了,母亲拉着周叔的手千恩万谢。
回派出所的路上,沈霜降的鞋带松了。
她刚要蹲下,陆行舟已经先一步弯下腰。
“别动。”他单膝跪地,把她散开的鞋带重新系好,“你抱着孩子跑了一路,脚不累?”
沈霜降低头看着他。
他的手指修长,系鞋带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处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陆行舟。”她轻声说。
“嗯?”
“你系鞋带的样子,挺帅的。”
陆行舟的手指顿了一下,低声说:“我父亲以前,也这样给我系鞋带。”
沈霜降愣了一下。
她看着男生低垂的眉眼,忽然伸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以后,我给你系。”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陆行舟抬起头,眼底有什么东西慢慢化开。
他“嗯”了一声,仔细把鞋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起来吧。”他站起身,别开脸。
沈霜降发现,他的耳根又红了。
她偷偷笑了一下。
原来,这个天赋异禀的男人,这么容易害羞。
沈霜降凑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陆班长,你今天抱孩子的样子,也挺帅的。”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嘴角不明显地翘了一下。
沈霜降得寸进尺:“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男朋友?我每天给你糖吃。”
陆行舟脚步一乱,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
沈霜降笑得弯下腰:“我逗你的啦!陆班长,你紧张什么?”
陆行舟站直身子,耳根红得滴血:“沈霜降,你……”
“我古灵精怪嘛。”她冲他做了个鬼脸。
回到派出所交还装备的时候,周叔把他们叫住了。
“今天表现不错。”周叔笑着说,“尤其是沈霜降,抱孩子哄孩子有一套。陆行舟,你分析得也快。”
“谢谢周叔。”两个人异口同声。
周叔摆摆手:“行了,快回学校吧。你们俩以后要是真成了,记得请我吃喜糖。”
陆行舟刚想解释,沈霜降已经甜甜地应下了:“好嘞,一定给您买最甜的那种。”
陆行舟:“……”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暗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
沈霜降伸了个懒腰:“今天真开心。”
“嗯。”陆行舟走在她身侧,影子被灯光拉得长长的。
“陆行舟。”
“嗯?”
“下次巡逻,你还跟我一组吧。”
陆行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用下次。”
沈霜降偏头看他。
“以后每次。”他说完,把手插进裤兜,快步往前走。
沈霜降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笑得眉眼弯弯。
她小跑着追上去,故意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陆行舟,你刚才是不是在撩我?”
“没有。”
“那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
“小气鬼。”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并在一起,像一对依偎着的少年。
而沈霜降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她低头一看,是陈岩发来的消息。
“霜霜,有案子需要你帮忙。明天上午九点,市局见。对了,把陆行舟也带上。”
沈霜降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陆行舟。
他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询问。
“陈队说,明天让我们俩一起去市局。”沈霜降把手机举到他面前,“你猜,会是什么案子?”
陆行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猜不到。”他说,“但跟你一起,什么案子都行。”
沈霜降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赶紧把手机收起来,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陆行舟,你学坏了。”
“近朱者赤。”陆行舟说。
“你才朱!”
“嗯,我朱。”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往学校走,夜色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