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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东方仙侠 > 天宫录:那些年我在雷部做文书_第1章

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09:01:22

我叫李知闲。

青州云蒙山清虚观住持,从二十四岁起,被天庭雷部天劫记录司借调,当了个小文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

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清虚观在云蒙山的半山腰,背靠一片老松林,门前三棵歪脖子松树,树龄比我师父还大。

道观不大,正殿供三清,偏殿是我住的地方,后院一口井,井水甜,泡粗茶正好。

我师父是个寡言的人,整天坐在蒲团上打坐,偶尔教我认字背经。

他说我过目不忘,是奇才,要好好修道,将来必成大器。

我说师父,凡事做七成就够了,成大器多累啊。

师父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

第四天给了我一巴掌,说我朽木不可雕。

我摸着头笑,心想雕成器了多累,朽木挺好,没人惦记。

后来我才知道,师父那巴掌不是生气,是心疼。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太想成大器,结果修到尸解仙,连个徒弟都没教出来。

哦不对,教出来了,就是我这个朽木。

师父修到尸解仙那天晚上,把我叫到跟前,说天庭来人接他了,他要走了。

我问他去天上哪个衙门,他说不知道,调令上只写了“天庭收编,另行分配”。

你看,连神仙上天都得服从分配,跟凡间考科举一个德行。

“知闲,”师父看着我,眼神少见地温和,“我走之后,清虚观就交给你了。记住,人间的事,能不管就不管,能少管就少管。”

我点点头,把师父的话记在了心里。

后来我才明白,师父这句话,不是教我偷懒,是教我保命。

那天夜里,师父在蒲团上坐化,肉身化作一道青烟,被一朵金色的云接走了。

我在道观门口站了一夜,看着那朵金云消失在天际,心里空落落的,但也没太难过。

师父修成了仙,是好事,我替他高兴。

再说了,他走了,就没人管我晒太阳了。

他走的那年我十八岁,接了清虚观住持的位置。

道观偏僻,香火不旺。

每个月靠天庭拨的那点“受禄道士”俸禄,加上山下村民零星的香火钱,饿不死也富不了。

我挺满意。

真的,特别满意。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后院打桶水,煮壶粗茶,坐在门口晒太阳。

偶尔有村民上山来求符驱邪,我就画一张,画得马马虎虎,但居然挺灵。

我后来想明白了,不是我符画得好,是我对“规则”理解得深。

符这东西,画对了格式就管用,跟字好不好看没关系——就像当官的,印盖对了位置就行,字写得丑不影响生效。

这个道理,我后来在天庭用得更熟练。

山下的王猎户常上山来,给我带些野味,我给他画几道平安符。

他儿子小时候被吓掉了魂,是我给叫回来的,所以他对我特别敬重。

其实叫魂那事儿也简单,就是拿件孩子的衣服,在村口喊名字,喊到孩子自己答应为止。

但王猎户觉得是仙术,逢人就说李道长神通广大。

我也不解释,解释了他也不信。

人嘛,总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晒太阳,喝茶,画符,等哪天也修到尸解仙,被一朵金云接走。

直到二十四岁那年,天庭的调令到了。

调令是七月初三到的。

那天我正在道观门口晒太阳,手里捧着一碗粗茶,看着山下的梯田发呆。

七月的日头毒,但山里有风,吹在身上懒洋洋的,我差点睡着。

说真的,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安稳午觉。

然后我就看见一朵灰扑扑的云,从山脚下飘上来。

不是金云。

是灰云,灰扑扑的,像被烟熏过似的,看着就不吉利。

我心里咯噔一下。

金云是来接修成仙的,灰云……灰云是来抓人的?

我第一个念头是跑。

第二个念头是跑不了,人家驾云来的,我两条腿跑不过。

第三个念头是装死。

但装死也没用,人家是天庭的,生死簿上都有记录。

灰云落在道观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灰布官服的小吏。

面无表情,脸白得像纸,眼睛也没什么神采,跟庙里的泥塑像似的。

他递给我一卷黄绫,声音平平的:“青州受禄道士李知闲,天庭雷部天劫记录司文书不足,借调你赴天庭任职,即刻启程。”

我接过黄绫,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雷部?借调?

我第一个反应是装病。

“差官大人,”我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贫道近日染了风寒,咳得厉害,恐怕……恐怕上不了路啊。”

那小吏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又咳了两声,自己都觉得假。

说实话,我咳嗽的水平,连王猎户家的狗都骗不过。

“天庭调令,”他说,“逾期按抗旨论处。”

我放下手,不咳了。

抗旨,这罪名我担不起。

第二个反应是拖延。

“差官大人,这道观事务繁多,需要交接,您看能不能宽限几日?”

“天庭的事,比你道观的事急。”

第三个反应是找借口。

“贫道法术低微,不堪大用,雷部那种地方,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啊。”

“记录司要的是识字的,不是会法术的。”

三个回合,我完败。

后来我在雷部待久了才知道,这小吏叫刘小吏,也是人间道士出身,这种场面见多了。

每个被借调的道士,都会经历这三个回合。

装病、拖延、找借口。

然后完败。

我哭丧着脸,回去收拾了个小包袱。

里头主要是茶叶和枕头——茶叶是我自己炒的粗茶,枕头是荞麦皮的,睡惯了,换别的睡不着。

师父留下的道观,我托给了山下的王猎户照看。

王猎户听说我要被天庭调走,又惊又怕,连连作揖:“李道长,您这是要成仙了啊!”

我苦笑:“成什么仙,就是去当差,跟你上山打猎一样,给人打工。”

“那您这一去,多久回来啊?”王猎户问。

我想了想,调令上写的是“借调一年”。

“一年吧,”我说,“最多两年。”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真是太天真了。

王猎户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两钱银子塞给我:“李道长,您拿着,天上花销大。”

我推了回去:“你留着,给你儿子交束脩。道观就拜托你了,每个月帮我扫扫正殿的灰就行。”

王猎户红着眼眶点头,把我送到山门口。

我当时不知道,这一去,再回人间的时候,王猎户的坟头草都已经换了三茬了。

他儿子后来中了秀才,又中了举人,给清虚观翻修了一遍,还塑了一尊我的像,说我是“飞升的李仙人”。

这些都是后话了。

来接引我的就是那个送调令的小吏,姓刘,也是人间道士出身,借调期满后留了任,混了个正式编制。

他驾着那朵灰扑扑的云,话不多,只说了句“跟我走”。

云起得很稳,不颠。我坐在云边上,看着脚下的山河越来越小。

青州的云蒙山很快就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云海,白花花的,像冬天的雪。

“刘大哥,”我没话找话,“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

“南天门。”刘小吏惜字如金。

“南天门……就是天庭的正门?”

“嗯。”

我看着前方,云海尽头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门户。

那门比我想象的大得多——门柱是白玉的,粗得要十几个人合抱,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金光一闪一闪的。

门口站着两排天兵,甲胄鲜明,手里拿着长戈,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说实话,第一眼看到南天门,我是有点震撼的。

但第二眼,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些天兵,站得太直了。

不是军人的那种直,是……雕像的那种直。

“南天门是天庭的正门,”刘小吏难得多说了几句,“也是唯一的正门。从人间上来,都得走南天门。别的门也有,东天门、西天门、北天门,但那是给有身份的神仙走的,咱们这种小吏,只能走南天门。”

“那天兵……”我看着门口那些面无表情的天兵,心里有点发怵。

“老君打造的天将神躯,”刘小吏说,“没有原生肉体,灵魂绑在躯壳上,躯壳坏了换一个就行。南天门的天兵都是最低等的,量产的。不过这些天兵天将经过多少个千百年的毁灭和重生,灵魂早就麻木了,所以都显得比较木讷,只会按规矩办事。”

我哦了一声,心想难怪脸都板得跟一块石板似的——原来不是天生的,是被磨的。

我又多看了两眼那些天兵。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连眨眼都很少。

我注意到其中一个天兵的甲胄上有一道裂痕,应该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但他就那么站着,好像那道裂痕不存在一样。

我忽然觉得有点冷。

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

一个灵魂,被毁灭重生千万次,最后变成了一个只会按规矩办事的雕像。

这算什么?长生不老吗?

“躯壳坏了就换,那……他们自己不疼吗?”我问。

刘小吏看了我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幼稚,但还是回答了:“疼。怎么不疼?但疼多了,就麻木了。换躯壳的时候是最疼的,灵魂从旧躯壳里抽出来,再塞进新躯壳里,跟剥皮抽筋一样。但换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我打了个寒颤,没再问。

习惯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恐怖故事都吓人。

到了南天门,果然被拦了下来。

“什么人?”领头的天兵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雷部接引,”刘小吏递上一块铜牌,“借调文书李知闲。”

天兵接过铜牌看了看,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那眼神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件货物。

然后他挥了挥手:“搜身。”

两个天兵上来,把我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他们的手冰凉,碰到我的时候我打了个哆嗦。

茶叶和枕头都没被没收,算是万幸。

我偷偷看了一眼搜身的天兵——他的脸确实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神采,跟人偶似的。

但一想到这副躯壳底下藏着一个被毁灭重生了千万次的灵魂,我就有点不寒而栗。

过了南天门,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巨大的门户在云海中显得格外威严,天兵们像雕像一样站在门口,千万年如一日。

我突然觉得,天庭这地方,好像也没凡间说书的讲的那么好。

说书的讲,天上有琼楼玉宇,有瑶池仙桃,有仙女翩翩起舞。

我看到的,是灰扑扑的云,冷冰冰的天兵,和一群被磨去了灵魂的雕像。

这地方,恐怕比清虚观还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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