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溢出来的腐腥气越来越浓,像是堆积数年的烂肉被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陆时衍握枪的手背青筋绷起,警队多年出生入死的直觉疯狂预警——这扇门后,藏着比怨灵护士更恐怖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沉声问身侧的沈砚:“你怎么知道床底有东西?”
沈砚站在灯光明暗交界处,俊美冷冽的侧脸一半亮一半沉,眼眸漆黑深邃,冷静得近乎无情。
“规则痕迹。”他语速极稳,“整层走廊,只有这间病房门锁反复自转、门缝持续冒阴气。护士的目标从来不是活人,是藏在床底的逃生者。”
午夜医院的怪谈逻辑,从不是乱杀。
所有怨灵的猎杀,都遵循一套活人看不见、摸不透的铁律。
飘在半空的白衣护士缓缓侧头,融化扭曲的脸皮拉出诡异褶皱,没有瞳孔的眼白死死贴着门缝,发出温柔又阴毒的呢喃:
“查房……不许藏哦。”
滋啦——
走廊灯光彻底熄灭三秒。
整片楼层瞬间坠入绝对黑暗。
只有病房门缝,透出一丝极淡、极诡异的灰白微光。
就在这一瞬间,沈砚听到地面床底传来轻微的、指甲抠铁皮的细碎抓挠声。
沙沙、沙沙。
声音极轻,却精准贴在人的耳膜上。
陆时衍浑身一僵,凭借极强夜视视力死死盯住门缝,低声道:“床底……有人?”
“不是活人。”沈砚冷冷开口,“是前一晚被猎杀的病人残魂。”
话音刚落。
门缝之下,床底阴影里,猛地睁开了一只眼。
那只眼睛布满血丝,眼裂极大,几乎撑破眼睑,死死盯着门外。
它不眨、不动、不呼吸,就那样静静窥视。
陆时衍从业八年,见过碎尸、悬案、连环命案,此刻心脏依旧狠狠紧缩。
床下有人睁眼,是灵异怪谈里最顶级的凶兆。
而更恐怖的是——
那只眼睛,正在缓慢移动。
贴着床底板,一点点朝门口挪来,仿佛要爬出黑暗、贴上门缝看清楚门外的两人。
怨灵护士忽然笑了。
笑容撕裂整张脸,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满嘴细密尖锐的黑色细牙。
“找到你了……躲藏者。”
它抬起惨白的手,指尖指甲疯狂暴涨、拉长、变黑,朝着病房门把手抓去。
沈砚骤然出声:“别说话!立刻闭嘴!”
陆时衍一愣。
“第二条午夜规则——”沈砚目光凌厉,字字冰冷,“护士点名期间,禁止提及‘藏、躲、找’三字,违者床底之物瞬间啃食声带。”
刚才护士说出“找到你了”的瞬间,就是规则触发临界点。
方才陆时衍差点脱口而出“谁在躲”,只要一字落地,两人喉咙当场会被无形利爪撕裂。
陆时衍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不是简单闹鬼,这是层层嵌套、步步杀局的地狱规则游戏。
错一句、动一步、看一眼,都是死。
护士暴涨的黑指甲悬在门把手上,停顿一瞬。
它似乎察觉到有人识破规则,周身血雾轰然暴涨,整个走廊温度暴跌至冰点。
“你们……知道太多了。”
嘶哑的怪笑回荡整层楼。
床底那只血丝巨眼骤然瞳孔收缩,死死盯住门外的沈砚与陆时衍。
黑暗中,更多细碎的眼睛,正缓缓在床底阴影里睁开。
不止一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像是整间病床之下,埋葬了无数枉死之人。
陆时衍立刻压低枪口,沉声道:“我破门,强行清场。”
“不行。”沈砚立刻阻拦,眼神锋利如刀,“破门属于‘破坏病区设施’,是第三死规。触发后,整层所有护士怨灵集体围杀,我们撑不过十秒。”
陆时衍第一次生出彻底无力感。
枪械无用、强攻必死、说话禁忌、躲闪亦死。
绝境。
他侧头看向身侧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明明身处必死诡局,沈砚依旧身姿挺拔、眉目清冷,帅得极具压迫感,仿佛地狱当前,依旧稳坐棋盘。
陆时衍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庆幸——
幸好今晚,他遇到了这个人。
沈砚抬眼,直视半空扭曲的怨灵护士,淡淡开口:
“你不能进门。”
“因为真正的查房时间,还差三秒。”
墙上老旧挂钟,咔、咔、咔。
三秒倒计时,落定。
下一秒,整栋住院楼,响起整齐划一、无数护士重叠在一起的阴冷报数声:
“午夜十二点零三分,全员查房——开始。”
走廊尽头,密密麻麻的白色人影,缓缓从黑暗中列队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