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阮霜序攒够了路费。
他用蛇皮袋打包好行李。
又把小崽子放到竹编篓子里,方便他背着。
竹篓底下铺着宝宝的小被子。
昨天刚洗过,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一整天。
宝宝乖巧地盘腿坐在竹篓里,怀里抱着一袋馒头。
他衣服的口袋里还揣着两颗鸡蛋。
王大娘送的,说是路上吃。
家门口还没出,宝宝就嘴馋地咽了咽口水。
小手难耐地伸进口袋里。
下一秒,他用另一只小手摁住自己的手。
自己劝自己。
“宝宝现在吃了,路上就没有了噢!”
阮霜序背上竹篓,单手拽着蛇皮袋。
脚下踩着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身上穿着老旧长褂。
这身行头很有叙利亚的风格。
要是跟前放个碗,估计能收获不少人类的同情心。
云溪村有卖衣服的地方。
人类对穿衣打扮颇有研究,设计出了很多漂亮的衣服。
他给宝宝买过不少,但没给自己买过。
他也向来简朴,家里有衣服,便也没想着再去买。
村里的大巴车直达火车站。
小崽子是第一次来。
小手扒在竹篓边缘,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地转。
火车站人来人往。
两岁的桃花妖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类噢!
察觉有目光往他的方向看过来,小崽子局促地缩了缩脖子。
阮霜序察觉到了小崽子的紧张,安抚道:“爸爸以前有来过这里哦,只要过了前面的安检,就可以上火车了。”
幼崽眨眨眼,露出好奇的表情。
阮霜序看着前面的人类把行李箱放到传送带上,他也一脸从容地把蛇皮袋放上去。
随后,他摘下竹篓。
连同小崽子,一同放到了传送带上。
幼崽对这种体验很惊奇。
眼里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忽然,一双大手扣住他的肩膀,小鸡仔似的把他从竹篓里揪了出来。
幼崽茫然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人类面庞。
人类语气很凶,带着责备的意思。
“你这家长是怎么当的,怎么能把孩子放传送带上?不知道机子有辐射?!”
阮霜序低着头,跟鹌鹑一样。
他老实巴交:“抱歉,我不知道。”
“下次可千万注意了,不能再把孩子放到传送带上。”
阮霜序点头如捣蒜。
安检员把小崽子塞进他怀里。
目送父子俩进了站。
看着两人的背影,他叹了口气。
“长得挺聪明的,怎么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孩子跟着他,估计要受苦了。”
旁边一个同事打量着阮霜序的打扮:“看他那身打扮,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出来的,没怎么见过世面。”
“……”
阮霜序吃了教训后,学聪明了。
排队进站后,他找到工作人员,主动询问了自己不确定的地方。
工作人员耐心地给他指点。
很快,父子俩上了火车,找到位置坐下。
才两岁的幼崽不需要单独买票。
他坐在爸爸腿上,手里紧紧抱着一袋子馒头。
十分钟后,火车启动的嗡鸣声响起。
幼崽眼睛一亮,拆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大馒头。
火车开了就是在路上噢!
馒头是村里的松树妖叔叔送的。
松树妖来自大兴安岭,会做一手东北好菜。
在城里一家东北菜馆当厨师。
逢年过节会回村里跟妖精们分享城里的见闻。
正巧他昨天回来办事。
听闻这对桃花妖父子俩要进城,就做了一袋子馒头。
馒头里放了很多坚果,吃起来口感丰富,营养又美味。
幼崽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腮帮子吃得鼓鼓的,侧面脸颊看起来像个小包子。
阮霜序怕他噎到,把水喂到了嘴边。
幼崽给面子地喝了一大口。
吃完馒头,他从口袋里掏出王大娘送的鸡蛋。
宝宝一颗,爸爸一颗。
阮霜序不怎么吃人类的食物。
因为吃了就会跟人一样,需要排泄。
他觉得麻烦。
但看在幼崽的面子上,他还是吃了半颗。
幼崽见爸爸还剩半颗没吃完,贴心地塞进自己嘴里。
不能浪费噢!
吃饱喝足,幼崽开始犯困。
他埋在爸爸颈窝里,困呼呼地睡着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八个小时。
阮霜序也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列车从白天开到黑夜。
阮霜序揉了揉酸胀的肩颈,稍稍缓解了些路上的疲惫。
车站人来人往。
阮霜序怕小崽子走丢,依旧放在竹篓里,由自己背着。
进站和出站的程序大差不差。
阮霜序觉得这次可以不用求助工作人员了。
可他拿着身份证,扫码要出闸机时,闸机突然发出尖锐的爆鸣。
声音响彻出站口。
不少人类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阮霜序不安地瞪大眼睛。
藏在竹篓里的小崽子更是害怕地抱进了自己的膝盖。
这时,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礼貌又客气地说:“可能是证件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帮你查验一下。”
阮霜序天真地以为真是这样。
抬手擦了擦汗,跟上了工作人员的步伐。
很快,他们被安置在一间办公室内。
身份证被工作人员拿走。
幼崽坐在椅子上,小短腿垂在外面。
嘴里叼着一个空纸杯。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颠着玩。
“爸爸,叔叔什么时候回来?”
阮霜序站起身:“爸爸再去问问。”
他们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两个小时。
每次问都说是证件有问题。
但又具体说不出是哪方面的问题,多少有点搪塞的意思。
妖精的通行证是得到人类高层内部准许的。
不存在什么办假证之说。
阮霜序最开始以为可能是被消磁了或者过期了。
但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比想象中要严重。
面前,长相俊美的男人翘起二郎腿。
手上玩味地捏着阮霜序的身份证。
“不枉我煞费苦心地找了你两年多。”
阮霜序茫然地挠挠脸。
“找我?”
“准确来说,是通缉。”
一旁工作人员补充。
“这位霍氏家主,得罪他,你就等着被剁成臊子,扔进海里喂鲨鱼吧。”
霍聿修哼了一声冷笑。
看着不到三十的年纪,却气势凌人。
饶是阮霜序一个二百多岁的妖见了都犯怵。
“虽然听着残忍了些,但人,终究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你说是吧?”
狭长的凤眸抬起。
看清阮霜序长相那一刻,他猛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