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霜序的证件照是花了五块钱找村口老大爷拍的。
所谓便宜没好货。
拍出来的效果和他本人差距挺大。
完全可以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但仔细看,又会发现五官是一样的。
阮霜序是个勤俭节约的人。
秉着拍都拍了的想法,就一直沿用这张美貌几乎等同于零的证件照。
他对自己反向照骗的操作并没有太在意。
眼神里带着迷茫。
“先生,能冒昧问一下,我们之间,到底什么纠葛?”
听刚才的话,他和霍聿修之间是有恩怨的。
但他完全想不起来。
两年前,他在山上休眠。
意外遭遇雷劫才清醒过来。
可雷劫过后,他丢了一部分记忆。
其中就包括宝宝的来历。
他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脚边长出了一个小桃树。
明显是和自己一脉的。
所以他断定,这是自己的宝宝。
阮霜序朝小树苗施加一点灵力。
瞬间,小树苗变成一个奶呼呼,吃着手指的小宝宝。
阮霜序变回人形,抱着小婴儿下山。
从此开启了养崽的历程。
被他这么一问,霍聿修终于回神。
“你不记得了?”
阮霜序信口胡诌:“两年前我意外遭遇车祸,忘了很多事情,其中也包括您说的这件。可以的话,麻烦您描述一下……”
一旁工作人员殷勤地抢答。
“既然不记得了,那就由我来告诉你。”
“两年前,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混入霍氏名下的酒店,还跑到霍爷专属套房内,给他了下了药……”
听完后,阮霜序表情依旧茫然。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给一个人类下药。
虽然霍聿修是长得很好看,但他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妖,不会做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
听到这些话,霍聿修被气笑了。
“一会儿不记得了,一会儿又说不可能,说到底,你就是不想认账呗。但没关系,我这里,证据多得很。”
霍聿修说着,把一沓监控照片扔了过来。
时间线清晰,证据确凿。
阮霜序再怎么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他嘴唇动了动,准备说些什么时,门口传来宝宝的声音。
宝宝力气小,推不开玻璃门。
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见状,阮霜序上前把门推开。
宝宝飞扑到爸爸怀中。
“爸爸好久不回来,宝宝害怕。”
埋在温暖的怀抱中,宝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
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阮霜序心疼地用指腹给他擦了擦眼泪。
他原本只是想来问问证件的事情。
没想到会被叫到另一个办公室,和他所谓的仇家当面对峙。
“能麻烦您给宝宝倒一杯温水吗?”
他问工作人员。
对这点小要求,工作人员还是愿意配合的。
宝宝喝了水,也止住了哭声。
红扑扑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面前的陌生叔叔。
像是在哀求他快点放过自己的爸爸。
霍聿修和这小崽子是第一次见面。
但不知道为何,看到他伤心的样子,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痛快,好似什么地方被揪了起来。
“你有孩子了?”
阮霜序点点头,很骄傲地说:“对哦,是我的宝宝,长得很像我吧。”
妖很喜欢自己的宝宝。
提起时,总不自觉地带上笑意。
说完才想起来,霍聿修是来找自己寻仇的。
他咬着唇,压下笑意,重新恢复凝重的神情。
霍聿修认真打量起阮霜序怀里的小崽子。
和他所言一样,宝宝长得很像阮霜序。
尤其是眉眼。
只是宝宝年纪小,稚气未脱,眼神里带着无辜和澄澈。
看着水灵灵的,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
霍聿修一时心情复杂。
宝宝在陌生的地方待了太长时间。
内心强烈不安。
现在只想赶紧离开。
他吸了吸鼻子,试着谈判。
“叔叔,宝宝把馒头都给你,让爸爸和宝宝出去,好不好?”
他还有五个大馒头,能当接下来两天的干粮了。
“什么馒头?”
“是他们路上的干粮。”
工作人员把放在另一个办公室的东西带了过来。
其中,还包括宝宝的小竹篓,一大袋装在蛇皮袋里的行李。
这身行头,放在二十年前赶春运都算寒碜。
也不知道这对父子俩,是怎么在二十一世纪艰难苟活的。
他语气不耐地问:“孩子他妈妈呢?”
“宝宝没有妈妈,只有爸爸噢。”
宝宝阐述的是事实。
但在成年人类耳朵里,却自动转换成了另一个意思——
宝宝的妈妈不要他了!留下孤儿寡父相依为命!
霍聿修的脸快裂开了一道东非大裂谷。
过成这样,仇人都该释怀了。
一旁工作人员十分有共情力,听得眼泪汪汪。
他忍不住帮说了几句好话。
“要不赔点钱就算了,孩子这么小,不能没有爸爸啊!”
阮霜序从长褂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沓钱。
看着厚厚一沓,实则全是零钱。
加起来都没几千块。
两个钢镚掉在脚边,阮霜序着急忙慌去拾起。
“就这些了,全都给你!”
旁边工作人员看了他掏钱的全过程,这会儿直叹气呢。
都二十一世纪了,早就脱贫攻坚了,居然还有人能穷成这样。
穷就算了,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奶娃。
这日子得怎么过啊!
霍聿修自然看不上这点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袖。
声音很冷。
“就这点钱,你打发叫花子呢?”
阮霜序沮丧地垂下眼睫。
他还以为这些钱很多呢。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要不等我找到老公,我再让我老公赔给你?”
“你老公在哪?”
“还没开始找,所以目前是没有的。”
霍聿修用一秒钟捋顺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阮霜序现在单身,但是想要找一个男人当老公。
霍聿修凤眸微微眯起。
他故意用不肯轻易善罢甘休的语气。
“我花了两年时间才逮到你,怎么可能放你走?”
“钱不够的话,那就去打工还我。”
“正好,我家还缺个保姆。”
阮霜序问:“打工还债的话,是不是就不会把我扔海里喂鲨鱼了?”
霍聿修点点头。
阮霜序觉得方案可行。
“那好,我们立字为据。”
办公室最不缺的就是纸和笔了。
霍聿修方索要了二十万的精神赔偿费。
而他预备给阮霜序开一万一个月的工资。
就算全部把工资省下来,他也得攒二十个月。
更别说,小孩子就是吞金兽。
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
实际能攒下来的钱屈指可数。
这么算下来的话,阮霜序怎么也得在他家待个三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