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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09:11:44

周砚醒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床头柜上多了一张纸条,字是用铅笔写的,笔迹歪斜,像小孩临摹的字帖:“沈雾骗你,你父母是被他杀的。”

他没动。左臂的胎记在睡衣下隐隐发烫,像有条蛇在皮下翻身。窗外月光斜切进来,照在纸条边缘,那字迹的铅粉竟在光里微微浮起,像被什么吸着,一缕一缕,往空气里钻。

他下床,鞋没穿,脚底沾着昨夜的泥。门没锁,风从走廊吹进来,带着殡仪馆特有的冷气,混着消毒水和旧纸灰的味道。

他走得太快,撞翻了墙角的水杯。水没洒,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细痕,像一条刚爬过的虫。

殡仪馆后门的锁是老式的,铜环锈得发黑,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才响。他推门进去,铁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一点红光——是火。

他没喊,没跑,只是朝那光走去。

冷藏区的冰柜排成一列,像停尸间的墓碑。沈雾站在最末一排,背对着他,手里捏着一叠黄符,正往冰柜的缝隙里塞。火苗从纸角窜起,不旺,却烧得极稳,像有人在暗处吹着气。

周砚站在三步外,没动。

火光映在沈雾右眼上。

那眼睛,睁开了。

瞳孔是竖的,蛇形,冷得像冰窖里的刀锋。

沈雾没回头,也没闭眼。火光在他脸上跳,照出一道新疤,从眼角斜划到下颌,像被什么利爪抓过。

他把最后一张符塞进冰柜,火苗“噗”地灭了。灰烬没飘,全贴在冰柜门上,像贴了层纸。

“你记得你母亲长什么样吗?”

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很普通的事——比如今天吃没吃饭,或者作业写完没有。

周砚喉咙发紧。

他记得。

母亲穿蓝围裙,头发扎得松,左手无名指缺了一小节——是小时候切菜切的。她总在厨房哼歌,调子跑得厉害,但每次他哭,她就停下,蹲下来,用那只有伤的手摸他额头。

可现在,那张脸在记忆里,正被一只白猫一点一点啃食。

猫没牙,却啃得极慢,从左眼角开始,一寸一寸,把轮廓舔成模糊的灰。

他转身就跑。

身后,沈雾没追。

只说:“你第十七次梦到它了。”

周砚没停。

他冲出后门,撞翻了门口的铁桶,桶里剩的冰块滚了一地,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他跑过小巷,跑过废弃的报亭,跑过那家永远关着门的面馆——老板娘总在窗后看他,从不打招呼。

他跑进自己家楼道,楼梯扶手的漆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像腐烂的骨头。

他推开门,屋里黑着。

灯没开。

他站在玄关,左臂的胎记突然一跳,像被针扎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声音。

是记忆。

母亲的声音,从墙里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渗:“别信那个穿黑衣的男人。”

他猛地抬头。

墙皮裂开一道缝,缝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沈雾。

他穿着黑衣,站在殡仪馆后门,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个婴儿。

婴儿的左臂,有蛇形胎记。

周砚没动。

他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摸上自己左臂。

胎记在跳。

跳得像心跳。

他转身,走向卧室。

床头柜上,那张纸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头发。

白的,细的,像猫毛。

他捡起来,指尖一凉。

头发底下,压着一张小纸片。

字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像孩子写的:

“你妈没死,她是你妹妹。”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灌进来,吹动窗帘。

窗外,白猫蹲在防盗网上,尾巴卷着一截铁丝。

它没看周砚。

它在舔爪子。

爪心,沾着血。

血是红的。

但血滴下来,落在窗台,却变成灰。

灰里,浮出一行字:

“你第十八次,该选了。”

周砚没动。

他关上窗。

拉上窗帘。

转身,走向衣柜。

衣柜门没锁。

他拉开。

里面,挂着一件蓝围裙。

围裙上,绣着一行小字:

“1999.10.17,和阿砚去公园。”

他伸手,摸了摸。

围裙内衬,有血迹。

干了,发黑。

像干透的墨。

他没哭。

没喊。

只是把围裙抱在怀里,坐到床边。

床头灯没开。

月光从窗帘缝漏进来,照在他左臂上。

胎记,正在慢慢变深。

像在吸光。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痕。

像被什么咬过。

一横,一竖,一钩。

像青铜钥匙上的符。

他盯着那道痕,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钥匙。

陈焚给他的。

青铜的,凉的。

他握紧它。

钥匙柄上,缠着一缕白发。

苏哑的。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殡仪馆后门,沈雾烧符时,右眼睁开的瞬间,那蛇瞳里,映出的不是他。

是白猫。

白猫蹲在冰柜顶上,尾巴尖,正轻轻扫过一具尸体的额头。

尸体胸口,刻着蛇形胎记。

和他的一模一样。

周砚闭上眼。

他听见风。

听见钟。

听见自己心跳。

还有,远处,殡仪馆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像婴儿在哭。

他没动。

只是把钥匙,轻轻按在左臂胎记上。

胎记,温了。

像活了。

他睁开眼。

镜子里,他的瞳孔,正一点一点,变成竖的。

窗外,白猫舔完爪子,跳下防盗网。

它没回头。

但它身后,影子里,站着一个人。

穿黑衣。

手里,抱着一个襁褓。

襁褓里,是个婴儿。

婴儿的左臂,有蛇形胎记。

白猫回头,看了眼镜子里的周砚。

然后,它笑了。

它没嘴。

但周砚听见了。

它说:

“轮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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