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渴了你不知道喝牛奶啊？”
这句话刚要说出口，主人格就听到副人格在脑海里大吼道：“千万不能让他上去！”
哼，你不想要他上去，我偏要。
袁萧立马改口跟许明轩说上楼可以，不过要把东西放车上。
许明轩说：“那怎么行？要是被我爸知道，我打着空手来同学家做客，他又会念叨我半天。”
上了三楼，袁萧的外婆孙秀英站在门口，笑着让他们快进屋。
“外婆，外公呢？”
“回老家种土豆了。”
跟孙秀英介绍过黎浩和许明轩后，袁萧跟他们说不用换鞋，直接进来吧。
她把装生血宝和验血报告的袋子放自己的小房间里，出来后顺手带上了房间门。
这套房子面积也不算小，三室两厅两卫，但家具极少，一眼望去空荡荡的。
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绣着“家和万事兴”几个字。
一个老旧的黑色小沙发对面，放着电视柜和一台屁股很大的老款长虹电视。
孙秀英早已在小茶几上摆好两杯蜂蜜水、干花生和干核桃。
许明轩把水果袋子和牛奶放小茶几上，拿了四个苹果在手里，问袁萧要水果刀。
袁萧进厨房拿水果刀，许明轩跟在她身后。
许明轩已经把苹果都洗好了，袁萧还没找到水果刀。
客厅里，孙秀英正在跟黎浩讲家里的情况。
“我女儿和女婿五年前就去了沿海打工，把袁萧和她两个弟弟留在家里，交给我和老头子照看。
袁萧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供三个娃上学，负担重，平时节省的很...”
“外婆，水果刀在哪？”袁萧出声打断了孙秀英。
“在电饭锅下面的柜子里。”
许明轩正好站在电饭锅旁，他找到水果刀并洗过后，一边削苹果一边问袁萧：“你还有两个弟弟？”
袁萧并没有回答许明轩的问题，让他把刀放下，出去喝水。
“我可会削苹果了，从来没断过皮，不信你看。”
许明轩朝袁萧粲然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好帅啊~”
副人格被他这个笑容迷的神魂颠倒，又开始犯花痴了。
主人格不想跟许明轩单独待在这个小厨房里，转身去了卫生间。
站在镜子前，她仔细端详起15岁的自己。
头发浓密，发际线没有后移。
眼睛大而明亮，没有长时间对着电脑的那种干涩感。
眼角平滑光洁，什么细纹都没有。
皮肤被高一军训晒成了浅浅的小麦色，不过没关系，过个冬天就白回来了。
毛孔几乎细不可见，脸颊摸上去紧实又滑嫩。
腰肢很细，肚子上没有因为长期久坐堆出来的游泳圈。
Nice。
这时，门外传来黎老师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袁萧耳朵里。
“袁萧这孩子，语文和英语成绩不错，底子扎实，尤其是作文写得很有灵气。
数学差了点，一换题型就转不过弯来。
不过她平时学习刻苦，就是有时候爱走神。
我们做老师的，不能光盯着成绩单上的数字，也要多关心学生的身体状况。
所以今天我带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医生说是中度贫血。
医生虽然开了补血的药，但是袁萧放假回家，最好给她买些猪肝或者牛肉补一补。
身体养好了，精神头自然就有了，上课也不容易走神了。
我相信她，以后一定会考个好大学，给您老争光的。”
袁萧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涌上一股暖意。
更让她意外的是，黎老师语气里的那份笃定。
他说“我相信她”，可她当年考上的，不过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双非大学。
孙秀英声音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女孩子家，能读就读吧，考不上大学也无所谓。
早点去她妈厂里上班挣钱，还能给家里减轻点负担。”
在卫生间待了一会儿，袁萧才出来。
许明轩正好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从厨房走出来，递到袁萧面前。
“尝尝，我削的苹果最甜了。”
袁萧刚想说她不吃时，孙秀英坐在沙发上，脸已经拉了下来，声音又尖又硬。
“袁萧，你躲卫生间里半天不出来，还让客人给你削水果吃？像什么话！”
袁萧抬了抬眼皮，看了孙秀英一眼。
那眼神像一潭死水，没有委屈也没有愤怒，像是听惯了之后的倦怠。
她没有争辩，回自己房间反锁了门。
“说你一句你就甩脸子？现在翅膀硬了，我这把老骨头管不了你了是不是？
也不想想谁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的……”
孙秀英的声音隔着门板追进来，一句接一句，像钝刀子割肉。
许明轩赶紧跟孙秀英解释说他在家就喜欢削水果，谁也不能跟他抢这活。
袁萧从衣柜里抽了本书，坐到床边翻开。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可她盯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她早就习惯了外婆这样的责骂。
自从她爸妈去外地打工后，这个家里，挨骂的不是她，就是她外公。
外婆的脾气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经常没来由的就开骂。
可要是她两个弟弟犯了错，外婆只会轻飘飘说一句：“男孩子皮一点正常。”
她得给全家人洗衣做饭，跟外公下地干活。
她初二开始住校那年，他们从村里搬到这套房子，外婆还会把脏衣裳留着等她放假回来洗。
她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她外公外婆就在客厅看电视，根本不会进来搭把手。
吃过饭后碗筷往桌上一推，洗碗自然也是她的事。
她一直以为，这些家务活是她该做的，因为村里别的女孩子也跟她一样。
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原来她小时候经历的这一切有个名字：重男轻女。
她外婆跟别的农村老太太一样，骨子里觉得男孩是香火，女生是泼出去的水。
但袁萧没把这些事儿真正放在心上。
毕竟，有外公外婆守着这个家，他们仨才能安安稳稳地长大。
她曾在短视频里看到有个11岁的小男孩，他爸爸在外打工。
原本还有爷爷奶奶陪着他，可后来爷爷奶奶相继去世，家里就只剩他了。
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多可怜啊。
她好歹还有外公外婆和两个弟弟陪着，不是吗？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袁萧偏过头，看向窗外。
许明轩站在那儿，隔着纱窗冲她咧嘴一笑，左手举着装苹果的盘子。
袁萧起身推开窗户，拿了块苹果，跟许明轩说了声谢谢。
“你在看什么书？”
袁萧把封面转过来，举给他看，是沈从文先生的《边城》。
“你看完了的话，能借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