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借给他！算我求你了...”
主人格不顾副人格的苦苦哀求，在许明轩保证不会弄脏或搞丢后，把书递给许明轩。
“一字不落的看完后再还给我。”
“好嘞。”
许明轩嘴角微微上扬着，拿着书回了客厅。
孙秀英正在跟黎浩说为了让袁萧进高一理科最好的班，家里额外交了两千块钱。
学校真不退这钱了？
她女儿和女婿在外头打工，起早贪黑地干，也不知道得攒多久，才能凑齐这两千块。
黎浩看向许明轩，许明轩说他待会儿就回学校问问他大伯这钱能不能退。
孙秀英刚要追问许明轩大伯是谁时，座机响了。
她拿起话筒，“喂。”
“您好，请问是萧永贵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而严肃的男声。
“我是他老伴儿，你是？”
“我是县交警大队的，今天下午一点左右，杨家坪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
经现场群众辨认，死者疑似是您丈夫，请您立即到殡仪馆来核实死者身份。”
“殡、殡仪馆？”
孙秀英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脸色刷地惨白，话筒从手中滑落，
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沙发靠背上，昏了过去。
袁萧打开房门，许明轩正在用力掐孙秀英的人中。
黎浩捡起话筒，“喂，你好。”
电话那头的交警又把情况简要复述了一遍。
黎浩觉得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耳熟，原来是他的老同学尹建平。
黎浩当即说：“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黎浩告诉袁萧她外公出车祸了。
袁萧眉头紧皱，第一反应是问黎浩：“会不会是诈骗电话？”
她的外公明明是2013年因病去世的，现在才2008年，怎么可能会出车祸呢。
黎浩说打电话的是他同学，不会是诈骗电话。
他问袁萧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亲戚，赶紧通知他们来帮忙，给袁萧外公办丧事。
袁萧习惯性的把右手伸进裤兜摸手机，可这会儿的她根本没有手机。
她快步走到茶几前，蹲下身拉开小柜子，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亲朋好友的号码。
黎浩把自己的诺基亚递给她：“拿着，路上打。”
几个人匆匆下楼，车子拐出小区，朝殡仪馆的方向驶去。
袁萧坐在后座，先给住在城里的大姨打电话，嘟、嘟、嘟，无人接听。
她拨通了她爸爸的号码，说外公突遭车祸去世，让她爸妈赶紧请假买车票回来。
始终联系不上大姨，袁萧只好打给她姑姑袁素清。
姑姑得知此事后，说她尽快到殡仪馆跟袁萧汇合。
殡仪馆的接待室里，尹建平穿着深蓝色的交警制服，把事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今天下午一点左右，萧永贵在步行回家的途中，被一辆车撞倒。
事发路段是一条乡镇公路，路面不宽，两侧是农田和零星的民房。
唯一一位目击者是在路边地里干农活的老伯。
老伯听见一声闷响，抬头时只看见那辆白色面包车歪了一下方向，随即加速驶离了现场。
至于车牌号，老伯没看清。
袁萧问现场有没有监控。
尹建平摇了摇头，不过没有监控不代表就没有办法。
他们交警队处理这种逃逸事故不是头一回了，有一套成熟的追查流程。
尹建平从警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孙秀英，上面印着他的姓名、单位座机和手机号码。
“阿姨，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料理后事，让老爷子入土为安。
若想了解案子的进展，你们可以随时打给我。”
孙秀英哭着跟尹建平说：“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挨千刀的司机啊！
不然我家老头子……他死不瞑目啊……”
“阿姨您放心，这案子我们一定追到底，绝不会让肇事者逍遥法外。”
随后，尹建平带着袁萧等人穿过走廊，推开停尸房那扇厚重的铁门。
冷气裹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孙秀英扑过去跪在萧永贵的遗体旁，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来回撞着，尖利又凄凉，听得人心口一阵一阵发紧。
袁萧站在孙秀英旁边，静静地看着外公那张苍白而安静的脸。
外公右边太阳穴上还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颤抖的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外公的脸颊，冰凉、僵硬，像一块被霜打透的石头。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2013年的冬天，外公躺在棺材里的样子。
形容枯槁，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瘦得几乎脱了相。
外公入土后，每年除夕她都会和家人一起上山祭拜。
明明是她早已流着泪送别过的人，现在却又冰冷地躺在她面前，以另一种更惨烈的方式，再次死去。
同一个亲人，怎么会在她的生命里，死去两次？
如果这真是一场梦，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她正出神，手臂上突然“啪”地挨了一记脆响。
孙秀英站了起来，满脸泪痕，指着袁萧的鼻子嘶声吼道：“你外公死得这么惨！你竟然哭都不哭一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那一巴掌的痛感从皮肉渗进骨头里，袁萧看着孙秀英，想问她：“外婆，外公真的死了吗？”
许明轩伸手把袁萧轻轻拉到侧后方，自己挡在孙秀英和袁萧之间。
“婆婆，有些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
袁萧她不是不伤心，是伤得太深，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黎浩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袁萧的肩膀，让她不要憋在心里。
可袁萧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潮乎乎的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袁萧的姑姑袁素清和姑父花越明赶到殡仪馆，姑姑问袁萧有没有通知袁萧的大姨萧玉梅。
袁萧说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得知黎浩就是袁萧的新班主任后，袁素清感谢黎浩把袁萧和她外婆送到这儿来。
黎浩从钱包里拿出两百零一块钱塞到孙秀英手里，跟孙秀英说了声节哀，他还有课，得回学校了。
许明轩问袁萧的弟弟在哪个学校，袁萧说就在初中部。
问到袁萧弟弟的名字和班级后，许明轩说他这就回学校通知袁萧两个弟弟。
临走之前，许明轩让袁萧记得按时喝药，等他放假了再来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