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冶垂头丧气的回到了法尉治所，他已经听刘公良说了把他们叫回来的原因，他倒是听说过薛怀义是武则天的面首，他认为越是这样，武则天更不会容忍薛怀义跟其他女人鬼混，肯定会将薛怀义召回皇宫，将他拴在自己的裤腰带上、才符合女人善妒的本性嘛。
凌天冶太小看武则天了！
首先，武则天并不是只有薛怀义一个面首，御医沈南璆时时在宫中侍奉她。
其次，其实也是更重要的，武则天并不安于做个太后，薛怀义在床笫之上、揣摩出了武则天的真实想法，他向武则天承诺，去搜寻一部已经失传的《大云经》，结果还真被他找到了。
《大云经》中属于大乘佛教经典，其中记载了“净光天女”曾在释迦牟尼佛前受度化，被预言将化身为菩萨，以女身成为国王，作为人间的主宰，正法教化众生，经文还提到“天下诸人要奉此女以继王嗣”，这将为女性统治天下提供宗教依据。
此时的薛怀义，正带着法明等僧众炮制《大云经疏》，一是为武则天提供对抗儒家男尊女卑理论的思想武器，二是要将武则天成为女皇描述为神权天授、且有佛主加持。
薛怀义早就不仅仅是武则天的床上玩物，而是她重要的政治同盟者，磨、都还没卸呢，武则天怎么可能因为他玩弄其他女人就降罪于他。
马晋宁又过了一阵子、才从县衙回来，他给垂头丧气的凌天冶他们都倒上一碗水，看他们都不吭声，于是把自己昨晚思考的敲山震虎、守株待兔的设想讲了出来：
受害的7位女子从豆蔻年华的少女、到年近30的少妇，卷宗里都有极其相似的描述：
花容月貌、皓齿青蛾、蕙质兰心、翩若惊鸿、惠风和畅……
也就是说，她们都是公认的美女。
“采花贼不看重是否处子之身，只在乎是否漂亮，我们就从这里下手，部署一个守株待兔的局。
首先，还是要借重诸位的线人，在全洛阳拉网式排查美女，确定好采花贼可能侵犯的目标后，暗中进行保护。”马晋宁说完、扫视众位捕头，想看看他们的意见。
“此法貌似可行，实则力有不逮。”凌天冶首先发言，他看着马晋宁继续说道：
“前任县令曾建议全城宵禁，用敲山震虎的办法震慑那个采花贼，但是太后不同意，说那样做会让西域各国看轻我上朝天国、有损朝廷颜面，只同意法尉自行部署暗卫，我们总共才多少人？
所以这个提议只能作罢。
再说你知道洛阳有多少你说的、会被采花贼惦记的美女么？”
“每个人对美的定义不同，洛阳城内堪称美女的，没有一万、也有几千，这些美女分散在全城各个角落，根本就是防不胜防，尉史这想法、出力不讨好。”郭铁也提出反对意见。
“七位受害者的案发地、不仅没有规律可循，有两位受害者虽然只相距两条巷子、却隔着朱雀大街，守株待兔……关键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猎人。”刘公良给郭铁的说法提供了佐证。
“马尉史这个想法不行，你们倒是拿出个可行的办法、咱们总不能天天待在这里等死吧？”汪小虎有点儿烦躁的说道。
“我们这不是在想么、你倒是把平时的小聪明全拿出来呀！”刘公良也不耐烦的说道。
“你们听我接着说。”马晋宁急忙接过话头、笑着说道：
“你们都认为守株待兔之计不可行、恰恰说明这事儿可以麻痹采花贼！”
“麻痹采花贼？”汪小虎沉不住气、打断了马晋宁的话。
“你接着说。”凌天野看向马晋宁、及时打断了汪小虎的废话。
“朝廷下旨洛阳县限期破案，采花贼会不知道么？
我们要是假装在城内布置暗卫，采花贼短期内肯定不敢作案，他必须摸清我们全部的暗卫位置，再寻找一条他认为安全路线，才敢再次犯案。”马晋宁说话有较重的关中方言、所以语速较慢，汪小虎再次插话道：
“要是他根本没发现我们布置的暗卫呢？”
“那不就真让我们守株待兔、瞎猫碰到死耗子了！你别老插话、让尉史讲！”郭铁说完、扭头看着马晋宁继续说道：
“你接着说。”
“接连犯下七桩命案的这个采花贼、不仅心理变态，
而且心思缜密、他每次都是谋定后动、来无影去无踪。
他消息灵通、每次犯案的受害人都是独居。
他身手很好、除了临街的豆腐坊，其他6处作案地点都是深宅大院。
他谨小慎微、每次都带走了全部作案工具，
他应该不是太缺钱、他从未顺手牵羊的拿走任何闺房里的贵重财物，仅礼部尚书孙媳梳妆台上的头面、就价值千金，可这采花贼一件未取。
一个将任何可能指向他的线索都给抹除了的采花贼，明知道我们在查他，他会对我们不闻不问么？
不过这个采花贼太谨慎，我们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窥探我们的一举一动。
所以，只要我们有所动作，这个采花贼肯定会留意到。
其实守株待兔，只是被动的拖延之策，只是为我们另辟蹊径、查明这名采花贼的真实身份争取一点儿时间。
距离奉车都尉的女儿被害，已经小半年了，之前那个采花贼作案相距只有两三个月，最短一次只有12天，也就是说他随时都可能再次出手。
我已经将自己的这个想法禀明魏大人了，他已经批准实施守株待兔的方案，整个法尉的人、全都参加这个计划。
午饭后，士史会带着诸班头过来议事，在城内分片设置暗卫哨位。”
“那你说的另辟蹊径、调查采花贼身份，要怎么做？”汪小虎有点儿迫不及待的问道。
“这个……”马晋宁一时语塞，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呢，凌天野给他解了围：
“这个是一时半会儿能想到的么？”
“对！我正在想，诸位也帮着一起想。”马晋宁如释重负的说道，然后他就赶忙转移话题道：
“太后赏赐了百贯金钱，我禀明魏大人了，他说太后赏赐、就由法尉自行处置，所以我想这样分配、你们看行不行：
四位捕头和手下、各10贯，
士史和众班头要配合我们的计划，给他们20贯，
法尉僚属问事、典狱、仵作、伙房等5贯，
魏大人是我们最大的靠山，但他不会收我们的钱，买点儿上好的文房四宝、想来他不会拒绝，县丞、两位主簿、其他县尉、我们今后也少不了与他们打交道，这些花费15贯，
留下10贯充作法尉公库，
我拿……我独自拿10贯……是不是……是不是有些贪……”
“贪什么贪？昨天我可在场，这100贯全是太后赏赐你的！”刘公良率先说道。
“衙门办事有公帑支应，留什么公库，那20贯你都拿着，我听说你是因为未婚妻在洛阳，才会从关中来到这里的，你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都拿去！”凌天野不容置疑的说道。
“对对对！你都拿着，反倒是我们沾了尉史的光！”郭铁、汪小虎也连声附和道。
“给县令、县丞他们买礼物，我陪着你去，不能让那些奸商一听你口音就谎报高价，省下来的、也全都是你的！”刘公良最后说道。
马晋宁还想说什么，凌天野霸气的说了句“就这么定了！”、起身离开了马晋宁的房间。
很快，一股喜气在法尉治所内蔓延开了。
刘公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喜极而泣，两年了，这里不是被每天压抑的氛围笼罩、就是不断传来鞭刑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