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踏入大学校门到后来步入职场,这么多年里,陆安只回过三次家。
他家在邻市的一个县,离他现在定居的省会不过三百多公里,路途算不上遥远。可心里的隔阂,从产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道鸿沟。
这些年来,他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倒也不是没有人追。接近1米8的身高,长得又帅,再加上待人温和有礼的性子,从大学到工作期间,追他的人就没断过。
在女孩儿们眼里,陆安身形高挑,干净阳光,笑起来时眉眼温润,最关键的是他对女生很尊重;就连男生们也乐意和他相处,他不张扬、不急躁,遇事总能平和应对,不管是团队合作还是日常相处,都让人觉得舒服又靠谱。
不管是同性还是异性,提起陆安,大多是满满的好感。即使到了后面工作了,同事们和家长们对他也是一致的好评。
“陆老师,明天的家长会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英语李老师笑着问道。她和陆安以前搭过班,所以在工作交流上还算默契。
“我这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主题、流程、内容都提前规划好了。” 陆安回应道,“明天麻烦你也讲两句呗,孩子们现在上初二了,英语也得抓紧提一提。”
“行,到时候我多说两句。” 李老师爽快应下,“正好有几个孩子的学习情况,我也得单独跟家长们叮嘱几句。”
话音刚落,上课铃就响了起来。陆安随手整理好桌上的资料,便匆匆赶往教室。临近下课,他还特意跟同学们重申了一遍明天家长会的注意事项。
——
晚上饭桌上,薛乐瑶扒着碗里的饭,抬头跟爸妈提起了事儿:“爸、妈,明天我们班开家长会,你们谁有空去呀?可别忘了。”
“哎,我明天排了好几台手术,实在抽不开身。” 薛乐瑶爸爸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歉意。
“我这儿也不巧,明天有个重要的病例要讨论,根本走不开。” 薛乐瑶妈妈皱了皱眉,琢磨了会儿又说,“要不这样,我给你杨开哥哥打个电话?他最近在家闲着,让他替我们去一趟,行吗瑶瑶?”
“行吧”薛乐瑶随口应道。
杨开到学校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薛乐瑶拉着他,走到座位边坐下,凑近了叮嘱:“哥,你得认真听啊,你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回头我爸妈问起老师说啥了,你可别说不上来。”
杨开挑了挑眉,打趣道:“你还不信任你老哥?”
“信,信!就是跟你提醒一下嘛。” 薛乐瑶摆了摆手。
没多久,教室里的座位渐渐坐满了。这时,薛乐瑶的班主任陆安走上讲台,温润的声音响起:“各位家长,上午好!非常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今天的家长会,我是初二二班的班主任,同时也是孩子们的数学老师 —— 陆安。……”
杨开本来正低头给齐海平发信息,约着晚点去兜风,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头。
讲台上的男人,穿着白色条纹衬衫黑色休闲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与他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慢慢重叠,身高比当年拔高了不少,五官也褪去了青涩,虽然多了一副眼镜,但眉眼间的模样分毫不差,只是如今面部轮廓更显立体。
没错,就是杨开记忆中那个人。原来之前在“老唱片”他没有认错。
陆安还在讲台上,用温和低沉的嗓音聊着初二学生的学习与心理,细细分析着孩子们的学情。杨开漫不经心地听着,思绪已然飘远,等再拽回神时,见陆安仍在侃侃而谈,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样子,他眼底掠过一丝不屑,轻飘飘投去一瞥。
杨开抱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像看猴戏似的,饶有兴致地锁着讲台上的人。忽然想起薛乐瑶念叨过,她们数学老师的腿又直又长,他的视线不自觉滑了过去 —— 啧,果然又长又直。
陆安正讲得认真,忽然有种被人视奸的感觉,他的余光快速扫过教室,瞬间捕捉到那抹戏谑的目光,浑身陡然泛起一阵不自在。他不动声色地又瞟了两眼,心头一凛:这不是 “老唱片” 那个歌手吗。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陆安心头纳闷,脸上却依旧平静,语气也没半点波澜,继续往下讲。
家长会散场后,几个家长围上来,七嘴八舌打听自家孩子的情况。杨开没急着走,坐在座位上低头划着手机,目光却时不时往讲台方向瞟。等家长们陆续散去,他才收起手机,迈步走到陆安面前。
“陆老师,您好。” 他开口,语气带着点熟稔,“我是薛乐瑶的哥哥杨开,我们之前见过的。”杨开刻意把“见过”两个字咬的很重,“瑶瑶的学习还麻烦您多费心,她爸妈平时忙,瑶瑶的事大多我盯着,后面她学习有什么情况,您也能随时找我。” 说着便掏出手机,调出微信二维码,递到陆安面前。
陆安其实不想加的,刚刚开会时,杨开那道不加掩饰的审视目光,让他很不舒服。杨开说他们之前见过,多半是 “老唱片” 那次,说实话,在那种地方碰面,实在有些尴尬。虽然那只是个清吧,但没办法,这个社会对师者的道德枷锁,从来都沉重得很。
因为你是老师,你就不该去这样的娱乐场所,因为你是老师,你不该让酒精沾到唇边,更不该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 “酒吧” 这种被默认 “不适合师者” 的空间里。仿佛老师就该永远端着 “圣人” 的架子,连呼吸都要带着教科书式的规矩。
陆安猜,杨开方才的不屑,大抵就是因为这个。
可再不情愿,杨开是以家长的身份,为了妹妹的学习而来,他作为老师,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滴——
陆安扫完码,备注好 “薛乐瑶哥哥 - 杨开”,发送了好友申请。杨开秒通过,反手备注上 “陆老师”。
“好的,已经加上了。” 杨开脸上堆着客套的笑,“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先忙。”
“慢走。” 陆安客气地应着。
出了校门,杨开直接拨通齐海平的电话,语气里带着股莫名的兴奋,“儿子,把你新车开出来,咱们去兜风啊?”
“去你妹的,少在这儿占老子便宜,老子才是你爹。之前不还说没时间吗?怎么这会儿突然想出来浪了?”电话那头笑骂道。
“今儿爷高兴,废话不多说,来不来吧?”
“给爹等着,五分钟就到!” 齐海平利落挂了电话。
三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跑车“唰”的停在杨开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齐海平架着墨镜,嘴角咧到耳根,冲他扬手:“儿子,快上车,爹带你兜风去!”
杨开瞪着骚包的齐海平,抽了抽嘴角:“我靠,你妹的!这也太招摇了吧?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地主的傻儿子,是吧?”
杨开嘴上骂骂咧咧,但身体却很诚实,一弯腰就钻进了副驾。
齐海平摘了墨镜,挑眉冲他痞笑一声,脚下猛地踩下油门,跑车 “嗡” 地窜出去的同时,他甩过来一句:“今朝有酒今朝醉!”
杨开被惯性按在椅背上,扒着扶手稳了稳。齐海平见他心情不错,侧头睨他:“说说呗,啥事儿让你小子这么乐呵?”
杨开指尖敲着膝盖,嘴角噙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慢悠悠回:“没啥大事,就是确认了个有意思的事儿。”
“你不想说拉倒,咱也不刨根问底。” 齐海平咧嘴一笑,一脚油门又往下踩了踩,“今儿个就一个字 —— 玩儿!”
引擎再一声震天的轰鸣,跑车像离弦的箭似的窜了出去,只在原地留下一绺还没散尽的尾气,转眼就消失在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