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 7 点， 杨开到的时候，见陈峰早站在玄关处等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精纺羊毛套头衫，搭配的黑色休闲裤，透着不张扬的精致。
杨开几步走到陈峰面前，熟稔喊道：“峰哥。”
“小杨来了。” 陈峰抬手轻握了握他的小臂，眼底露出几分笑意，“这才几年没见，你小子不光个子窜到快一米九，气质也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峰哥过奖了。” 杨开微微点头，跟着陈峰往里面的包厢走。
“算下来，快有十年没碰面了吧？” 陈峰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还是我跟你哥读高中那时候常见，后来我们毕业了，各奔前程了，也就没见过了。”
“确实挺久了。” 杨开应着，顺势问了句，“那峰哥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暂时不走了。” 陈峰笑了笑，推开包厢门侧身让他进去，“这两年我爸身体不是很好，我在外面玩儿也玩够了，家里这一摊子事儿，我还得扛起来。往后咱们离得近了，见面的时间还长着呢。”
杨开刚踏进包厢，就见里面已经坐着两三个人，有靠在椅背上喝茶的，有低头翻菜单的，氛围倒不生疏。见杨开进来，都抬眼看着他，笑着打招呼，陈峰一一给杨开介绍着。
杨开顺着他的话也点头打招呼，有的见过，也是他哥跟陈峰的同学，有的只听过名字。几人家境都在一个层次，家里生意上也多有往来，一开口就没了生分。
其实陈峰这次回来，想接手家里的公司，不少事得靠这些朋友搭把手；二来也是好久没见，想跟老朋友们聚聚。所以他刚到这边没两天，就把几个人约了过来。
等杨开坐下，陈峰又转头跟屋里人说了句：“你们先坐着聊，我去门口接个人，他路上堵了会儿。”
一天前，陆安收到陈峰的消息时，着实愣了愣，他跟陈峰是高中同学，高三陆安休学了，这些年两人虽偶尔在微信上聊几句，说说近况，但陈峰一直在国外，始终没机会见上一面。
周六，陆安特意算着时间出的门，原本预留了充裕的时间，没成想刚上主干道就撞上了堵车。等他终于赶到时，已经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多分钟。
陆安刚推开车门，就看见陈峰站在门口等着，没怎么不耐烦，手里还随意把玩着手机。他赶紧加快脚步走过去，脸上先露出歉意：“抱歉啊陈峰，路上堵得太厉害，来晚了。”
“没事儿没事儿，” 陈峰笑着摆手，伸手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很松快，“我们也刚到没多久。” 说着侧身往里面让了让，“快进去吧，里面还有几个朋友等着呢。”
陆安推开包厢门时，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冷盘，茶水冒着轻烟。他目光扫过半圈，先瞧见了两个熟面孔，老周和老曾是高中时玩得不错的同学，正笑着朝他招手，旁边还坐个陌生男人，见他进来便从容起身，微微点头。
陈峰赶紧凑过来，给大家做相互介绍。
当陆安转向杨开的位置，着实吃了一惊。
其实在杨开看见陈峰带进来的人是陆安时，也愣了愣，当陈锋给陆安介绍其他人时，他就在旁边打量着陆安。
陆安今天穿了件咖色风衣，里面搭着件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一点锁骨，下身是条复古蓝直筒牛仔裤，磨白纹路恰到好处，把腿衬得又长又直。整个人站在那儿，干净又高挑，杨开心里忍不住 “啧” 了声，这身段这气质，比上次在学校更随性。
陈峰介绍完其他人，又转头看向杨开，刚要开口，杨开却先站起身，嘴角勾着点浅淡的笑，先开了口：“陆老师，又见面了。”
“你们认识？” 陈峰眼睛一瞪，语气满是惊讶，“你还记得他？”这句话是对杨开说的。
虽说陈峰也有快十来年没见过杨开了，但他和杨开的表哥是发小，杨开小时候天天跟在他们后面，“峰哥，峰哥”的叫着，后面他和杨开表哥都出国了，尽管两人在不同的国家，但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些年他也时不时从发小口中听到这位弟弟的消息，之前杨开考上大学，发小还给他发过照片，因此依旧记得。但他没想到杨开这么多年了，还记得陆安，因此才有这一问。
杨开看着陆安，嘴角微扬，“何止记得，简直印象深刻。”
陆安则满脸疑惑，对陈峰说：“他是我学生的哥哥，之前见过。不过…… 你说‘记得’，是之前见过？”
陈峰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没认全，笑着拍了下陆安的肩膀，解释道：“你忘啦？他是许砚的表弟！高中那会儿你见过的。”
“许砚” 两个字刚落，陆安目光一闪。
与此同时，杨开笑意更盛，但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陈峰眼尖，刚察觉到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尴尬，赶紧笑着打圆场，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胳膊：“哎呀，都是老熟人，别站着了！陆安快坐，就等你开饭呢！” 说着就把陆安往杨开旁边的空位引，又给杨开递了个眼神。
杨开自然懂陈峰的意思，知道他是想缓和气氛，不愿扫了这位兄长的兴，当下便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饭桌上的气氛很快被老同学们的闲聊热络起来，几人先扯着高中时的旧事，后来又聊到当下的营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倒也热闹。
杨开性子活泼，几人家境又差不多，即使年纪跟其他人差好几岁，但依旧能找到共同话题。
陆安就比较安静，边吃菜边听他们谈话，偶尔抿一口温热的茶。只有有人问起他当老师的日常，比如 “现在学生难不难管”“教哪个年级”，才温声答两句，说 “初二孩子还算听话，就是偶尔要操心他们的成绩”。
桌上的菜盘渐渐见了底，一顿饭就在这样看似热闹的氛围里进入了尾声。坐在对面的老周突然拍了下桌子，嗓门亮了些：“光吃饭没意思，我那儿留了包厢，咱们去练练嗓子！”
一群人立马应和，纷纷抓过椅背上的外套，去了下一场。
KTV 包厢里的灯转得晃眼，话筒里传出的跑调歌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热闹得像要把屋顶掀起来。老吴和老周正挤在屏幕前扯着嗓子嚎，一曲唱完，两人不约而同的躺在沙发上歇气。
“哎哎哎！停一停！” 陈锋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抢过老周手里的话筒，朝着杨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眼里满是起哄的笑意，“该咱们弟弟露一手了！之前就听你哥说你嗓子好，今天必须让哥几个听听！”
旁边的老曾立马凑到点歌屏前，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着，还扭头朝杨开喊：“杨开！想唱啥？哥给你扒拉出来！”
杨开没推辞，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点歌屏前，指尖在滚动的歌单上顿了顿，很快就点中了《陪你度过漫长岁月》。老曾立马笑着点了 “切歌”，还顺手给杨开递了个新话筒，帮他调了调音量。
前奏刚漫出来，包厢里的喧闹就先低了半分。等杨开开口，清亮又带着点低磁的声音裹着旋律飘出来时，老周直接拍着沙发喊：“我去！这嗓子绝了！比我跟老吴瞎嚎强十倍！” 老吴也跟着点头。
杨开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目光却没离开过沙发角落的陆安，他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像要透过陆安平静的表情，找出一丝愧疚或不安来。
其实刚听到杨开点这首歌时，陆安确实慌了一下，但也就几秒的功夫，他深吸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脸上渐渐恢复了平和。
他俩这暗里的角力，旁人要么醉心唱歌，要么凑着聊天，没一个注意到。只有陈峰端着酒杯往嘴边送时，眼角余光瞥见杨开的目光，又扫到陆安那捏着杯子的手，动作顿了顿，他隐隐感觉到两人之间像裹着层薄冰。
包厢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等散场时，手机上的时间跳成了凌晨一点十分。
众人裹着外套陆续往外走，到了门口，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
陈峰将陆安送上车后，转头见杨开正要离开，他快步上前拉住杨开的胳膊上，语气带着点兄长的恳切：“杨开，听哥一句劝，别跟陆安较劲儿。当年你哥那事儿，他也是受害者。”
杨开的眉峰瞬间拧了起来，眼底掠过丝复杂的光，有烦躁，有不甘，还有点说不清的茫然。他沉默了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嗯” 字。说完，他挣开陈峰的手，揣着兜转身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