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来,屋里油灯的火苗晃来晃去。爷爷景伯渊和母亲景杨氏守在床边,不肯离开。
“饿不饿?我去给你熬碗小米稀粥。”景杨氏放轻了声,伸手理了理他身上的被褥。她手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厚茧,动作却轻得很,生怕稍一用力,就弄疼大病还没复原的儿子。
“我去后山采点野薄荷,放到粥里,能安神,睡得踏实些。”景伯渊抓起竹编的小药筐,就要推门往外走。
“夜里山风那么凉,明天天亮再去不行吗!”景杨氏伸手拉住他。
“没事,我快去快回,砚儿睡得安稳,身子才好得快。”老人执意要出门。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山风呜呜地刮。刚经历过大瘟疫,夜里进山本就凶险,但在爷爷心里,孙子能睡个好觉,才是最重要的。
景砚躺在床上,隔着薄薄的门板,听着爷爷的脚步声踩着泥土,一点点走远。莫名地泪目了,前世活那么久,从来没有谁,会为了让他睡舒服点,大半夜冒险往山里跑。
自己每次发烧,都是点外卖,点退热贴和感冒药。要是能回报爷爷就好了,前世遇到恶劣天气,他总要给跑腿的师傅多塞个2块5块的,毕竟劳动人民都不容易。
突然,张华精神起来了。我是穿越来的啊,有穿越,就该有系统。张华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兴奋地苍蝇搓手。他试了第一声,没敢太响:“系统?”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打开用户界面。”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湿毛巾。他赶紧住嘴。她把毛巾覆在他额头上,凉意一下子贴住皮肤。毛巾没拧太干,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了一小股,痒痒的。他伸手去擦,母亲按住了他的手:"别动,刚退烧,擦什么。"
他只好不动。等母亲转身出去,他才又闭着眼在心里试了几声——背包。属性面板。任务。签到。——全无回应。景砚不信邪,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换了几个姿势,嘴里小声嘟囔“打开”“启动”“SystemCall”,手指还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门外的光线忽然暗了。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另一块湿布,没往前迈,看到自己儿子着了魔一样用手指在空中一顿扒拉,嘴里还在低语,急忙扭过头,走进厨房,捂住自己嘴巴,不想儿子听到自己在抽泣。
没等多久,门“吱呀”一声,景伯渊回来了。裤脚沾满泥和草屑,手里攥着一把还带着夜露的薄荷。母亲立刻烧起火,灶里柴火噼啪作响,淡淡的米香漫开,填满这间小屋。
一碗稀粥端到跟前,母亲舀了一碗粥,吹了又吹,递到景砚嘴边。他喝了两口,滚烫的米汤顺喉咙滑下去,胃里暖起来。但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一个弹窗。
景砚把碗沿上沾的一粒米抿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算了,原主不是个天才么?等会儿试试元素力。他把被子往上一拉,翻了个身,背对着灯。
等看到景砚躺下,老两口并没有回房休息,搬来两张矮板凳,就坐在床沿边上。油灯亮度有限,两个人压低声音唠嗑,生怕稍微大点动静就把他吵醒。
“等砚儿身子养回来,说不定元素力还能回来,不可能就这么废了。”爷爷语气里带着点自我安慰。“但愿如此……要是以后再也唤不出来,往后的日子可太难为他了。”
母亲满是心疼,将刚刚在厨房门口见到的一幕如实告诉了老人,“我的砚儿,不会疯了吧?”
景砚闭着眼,根本没有睡着。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刚刚的对话无疑是听得他心口一凉,什么叫元素力回来?什么叫废了?难道景杨氏是觉得自己刚刚在召唤元素吗?不过他们难过的不是村里出的天才废了,从头到尾,心疼的只是他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二老熬不住困意,歪在板凳上沉沉睡过去。屋里一下子静下来,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灯花。景砚悄悄撑着坐起身。
照着原主记忆里的法门,闭上眼睛,试着去感应天地间流动的元素。试第一次,四周安安静静,什么都没有。再来第二次,依旧空空如也。他一遍一遍反复尝试,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无论怎么努力,半点引气入体的感觉都抓不到,周遭死寂一片。咬着牙又硬冲了几回,除了满身虚汗,什么收获都没有。
景砚是七岁就能调动元素力的天才,可现在,他连一丝元素都触碰不到。不是吧,陨落的天才情节怎么就套在我身上了,我的元素力被吸光了?
赶紧找找看身上有没有什么神秘戒指、项链、耳环、脚镯什么的,张华怕吵醒二老,动作抠抠索索,心里哇凉哇凉,景砚本来就不是什么富哥,全身上下一块首饰都没有,连穷的叮当响都称不上。
就在这时,一段不属于原主的记忆猛地窜出来。是他倒地猝死那一瞬间的画面。意识还没彻底消散,他看见了一团发光阵法,无数圆环层层叠叠,泛着幽蓝冷光。有股力量从阵法延伸出来,硬扯着他的灵魂,把他往这边拽。
这绝对不是死后投胎,他是被人召唤过来的!
张华脸上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那股灵魂被硬生生撕扯的感受还历历在目。他不是运气差随机魂穿,是被一股未知力量,硬生生从原来的世界拽到这里。
可到底是谁布下这个阵?为什么选他?又为什么偏偏赶在原主快要咽气的时刻动手?堆问号在脑子里疯狂冒出来,头皮一阵阵发紧。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在骂娘:我超威,你召唤给我召好了呀!
往后几日,景砚体力一点点恢复。瘟疫留下的伤痕依旧遍布景家村,不少房子人去屋空。可活下来的村里人,人心依旧热乎。
本来200多人的村子,现在只剩不到150人了,村里的气氛很压抑,还有一些骨灰的粉尘飘荡在空气中,没办法,瘟疫死去的尸体也是污染源之一,得了疫病的人连入土为安都办不到。
知道景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隔三差五就有乡邻过来探望。
隔壁的刘婶,拎着一小篮自家母鸡下的鸡蛋过来。鸡蛋在饥荒瘟疫年代,是无比金贵的东西。“砚哥儿,你可算活过来了,当初要不是你挨家送草药,我们家娃怕是也熬不过去。这几个鸡蛋,补补身子。”
村东王伯,就是原主纸上记下,屋顶漏雨的那位老者,拄着木拐杖走到屋门口。手里拎一小布袋晒干的豆子。“没啥值钱物件,这点豆子,磨豆浆喝,养身子。你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还有曾经被景砚救过的孩童的爹娘,扛来一捆捆晒干的柴火。“我们家多劈了些柴,给砚哥的,送过来。”
景砚时常坐在自家门槛上望着来往的乡邻。一个个穿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老茧,日子过得穷苦,待人却是实打实的真心。
夜里,他躺在炕上,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系统,没有弹窗,只有一块粗布裹着的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