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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10:17:45

这天午后,阳光暖和。

爷爷景伯渊蹲坐在石墩上,伸手搭上景砚的手腕。指尖按着脉门,眉头一点点拧起来,反复诊了两遍,起初还算镇定,可越诊眉头拧得越紧,指腹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去。他不太信邪,换了左手又按上去,屏住呼吸凝神探了三遍。到最后一次,指尖分明在发抖,猛地收了回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半分元素力都探不到!”爷爷明显有些气恼,景家的骄傲一夜之间变成普通人这种事,这属实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于是爷爷不信邪地又把景砚的手腕拽过来,这回不光按脉门,连臂弯、肩井、后颈的经络摸了个遍。

景杨氏正坐在门槛上缝补旧衣裳,也被老人的怒吼吓了一跳,手里的缝衣针“当啷”滑落在泥地上。嘴唇微微哆嗦,“那砚儿以后怎么办?”

"什么以后?哪来的以后?"景伯渊猛地站起来,"砚儿肯定不会有事!八成是那场病伤了元气,只是经脉闭住了,多养些日子就没事了。"

景杨氏把针线篓搁到一旁,挪到景砚身边颤抖着把儿子抱在怀里,“我的砚儿啊……”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

“爷爷,娘,我没事的,你们别难过。”景砚低声说道,其实自从穿越过来,他就没体验过术士有多了不起,自然就没有“由奢入俭难”的心态了。“没有元素力也没什么大不——”

"胡说八道!我说你没事,你肯定就没事!砚儿,你信不信爷爷?"没等景砚答话,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城里的药师肯定有办法。涌金城,对,涌金城!你表叔景怀安就在那边,我托他先替你问问。"

休养的日子过得慢悠悠。身体好转之后,景砚不再整日躺在床上。帮家里劈柴、挑水,干力所能及的农活。路过邻里家门口,会停下打一声招呼。小孩子围着他打转,叽叽喳喳问他生病时候的感受。

那股幽蓝阵法再没出现过,元素力也像被谁从身体里舀空了。可每当劈完柴,看见爷爷蹲灶台生火,母亲端起热腾腾的饭菜摆上桌,他又会觉得,这般平淡的光景,好像也不错。

这天晚饭之后,一家人围坐在矮小木桌旁。碗里是稀薄的稀饭,配着一碟咸菜,几只小飞虫绕着昏暗的油灯来回打转。

景伯渊放下碗筷,神色沉了下来。“砚儿,近来山里越发不安生。村外林子,已经有人撞见魔物。小戾潮一年比一年迫近,继续待在村子里,未必安稳。”

景砚放下筷子,静静听着。

“我的打算是,等你身子再养硬朗些,能走远路了,就送你去涌金城,投奔你的表叔景怀安。城里医者多,高手也多,总有法子把你的元素力找回来。但现在世道不太平,你还是尽早出发吧,总比困在山中要强。”老头说到这里,声音放得很低。

景杨氏没有抬头,拿袖口悄悄擦了擦眼角,就伸手去收拾碗筷。

景砚没接话,他才享受到久违的亲情没多久就要出远门了,突然告诉他要出远门了,十分不舍。

夜里躺在炕上,他翻了个身,摸到胸口那卷麻纸,纸角硌着掌心。外头有猫踩着瓦片蹿过去的动静。他盯着黑暗里看不清的房梁,把麻纸往胸口压了压。

等到在城里站稳脚跟,赚到钱。一定要多回来,守护好这个村子,守护好这些善待自己的人。

消息传得飞快,不过两日,大半村子都知晓景砚将要远行。

瘟疫刚过,家家户户家底都薄,拿不出什么大钱。第一个来的是后街的李婶。布包搁在桌上,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路上吃”。

第二个是王伯,布包塞给景伯渊的时候手劲太大,铜板在布里叮当响。景伯渊追到院门口,王伯头也没回,边走边说:“当初砚哥儿送药到我屋头的时候,自己烧到脸都红了。我可没忘。如今孩子要出远门了,我这点心意,算得了什么啊。再说了,我这是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你的,你老还我干什么,快收了。”几番推拒,终究推辞不掉。景伯渊找来一块粗麻布,把一堆铜板收拢包好,捧在手里沉甸甸的。

临走前一晚,爷爷坐在大厅中,示意景砚跪下。景砚老老实实的跪了下来。

爷爷拿起放在腿上的长剑。剑鞘表面黑漆大片剥落,握柄缠绕的麻绳被岁月磨得油亮。“孩子,这是你太爷爷的遗物。今天把它交给你,保你平安。”

景砚伸手接过,缓缓接过长剑。“起来吧。”景砚把剑抽出来,刃口依旧泛着冷光,剑尖有一道豁口,他下意识手腕一转,跨步、突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记住,在外,安全第一。活着,才是头等大事。”

母亲就着摇曳油灯的微光,连夜收拾行李。她把干粮、炒豆子、粗盐一样样摊开,每包都扎了两道绳,怕路上散开。包袱底铺了一层旧布,再放东西,再盖一层,压了又压,拇指顺着边角捋平。

最后她往最底下塞了一小包东西,用油纸裹的,塞了两回没塞进去,指节顶着包袱布用力往深处推,那块油纸硌得她手一偏,蹭到了包袱皮上。她没吭声,又重新塞。

那是一小包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糖块。“在外吃不好,就拿出来尝一点。”母亲一边收拾,一边不停嘱咐,“天冷加衣,不要硬撑着劳累,受了伤,一定要及时寻药师。记得,有空,就往家里捎一封书信。”

说到“捎信”两个字,声音忽然矮下去。景砚坐在炕沿看着,忽然喊了一声:“娘。”声音比他想的要哑。

她没抬头,把那包东西推进去了,然后开始系包袱口。绳头绕了一圈,拉紧。第二圈,拉得更紧。第三圈绕上去之后,她又绕了第四圈。打结的时候手指打滑了一下,又打了一次。

景砚站起来,走过去。她没转身,肩头先动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转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下方的位置,开始哭。哭不出声,喉咙里只有气往上抽,肩一耸一耸的,手里还攥着那截没剪断的麻绳。景砚左手还搁在包袱上,右手抬起来,拍了一下她后背,又拍了一下。第三下没落下去,手僵在半空,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灶火的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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