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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9-11 10:17:45

夕阳垂落天际,漫天橘红晚霞铺洒下来。

城门口排起长长的队伍,进城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六名守城兵卒分立大门两侧,挨个盘问身份,核验路引。没有官方路引的人,要么被直接拦在城外,要么就得私下塞钱疏通。这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今天讹得格外凶。

景砚排在队伍末尾,安静跟着人流一点点往前挪。手心微微沁出薄汗。他怀里只有一张盖着景家村私印的纸条,不过是乡里开的一纸证明,算不得官府颁发的正式路引。能不能顺利进城,全看守城兵卒的脸色。

终于轮到他上前。一名留着短胡须的兵卒斜跨着刀走过来,眼神上下来回扫了他一圈。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腰间一柄锈迹斑驳的旧铁剑,背上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活脱脱一个乡下来的穷小子。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站住,哪儿来的?”

“回官爷,南边景家村人,来城里投奔亲戚。”景砚尽量把语气放得客气。

“路引拿出来。”

景砚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张盖着村印的麻纸,双手递过去。

兵卒接过来,指尖只沾了个边,扫了一眼就嗤笑出声,随手把纸条扔回他怀里。“村印也敢当路引?你当涌金城是你们乡下地头?”

“乡下来的,确实没来得及办官引。但我表叔在城南府衙当差,叫景怀安,您要不信可以派人去问问。等我找到表叔,立刻补办正式的。”

“城南?”那兵卒嗤了一声,转头跟旁边同伴交换了个眼神,“你知不知道城南住了多少人?随便报个名字就让老子去查?你当涌金城是你家后院?”

旁边几名兵卒哄笑起来。

景砚心里清楚,对方不是真要为难他,是等着他塞钱。可包袱里那包铜钱,是全村人省吃俭用凑出来的盘缠,每一文都沾着泥,带着人情。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就这么被讹走。

他攥着包袱带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也没掏钱。

就这犹豫的片刻,那兵卒脸色沉了下来。“怎么着?还想蒙混过关?”他往前跨出一步,伸手就往景砚肩上的包袱抓去,“没路引还敢进城?包袱扣下,人轰出去!”

景砚没料到对方说动手就动手,往后一躲没躲开。粗布包袱带“嘣”地一声被扯断,整包东西“哗啦”全撒在了地上。

细碎的铜板滚得满地都是,有的钻进了泥缝里;炒得焦香的干粮散了一地,沾了尘土;用油纸包着的糖块滚出去老远,纸皮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糖块;还有那卷原主留下的麻纸,轻飘飘落在泥地里,纸角立刻沾了脏。

景砚脑子“嗡”的一声,立刻蹲下去捡。

那兵卒反而一脚踩住了滚到他脚边的一枚铜钱,碾了碾,斜着眼冷笑:“还敢躲?我看你是夹带违禁物,故意蒙混进城!”说着抬脚就要往景砚伸去捡麻纸的手背上踩。

周围排队的百姓都低着头,没人敢出声。城门边这种事天天有,兵卒讹乡下人,谁出头谁惹麻烦。

没人注意到,城门内侧的墙根下,早站了一个人。

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半旧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浅毛边,腰间没挂玉,身上没佩饰,普普通通像个读书人家的账房先生。他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已经看了好一会儿了——从兵卒讹走前面货郎半串钱,到景砚攥紧包袱带犹豫,再到包袱被扯、东西撒了一地,他都没动,只垂着眼皮,右手食指一下一下敲着左臂,节奏不快不慢。

直到那兵卒的脚抬到了最高处,眼看就要踩碎那只手,罪名刚好够上“盘查施暴、劫掠百姓”。

他才直起身,慢悠悠走了过来。

脚步声不重,像踩在人心尖上。那兵卒刚要落下去的脚,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颈子一凉,转过脸去,看清来人的脸,瞬间脸色煞白,跟被抽了筋似的,“咚”地就站直了,腰杆挺得比旗杆还直,握刀的手都开始发麻。

“沈、沈公子!”

周围几个兵卒“唰”地一下全站直了,没人敢抬头,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队伍里有个挑担子的汉子本来想探头看热闹,余光瞥见那人,立刻缩回去,头埋得比谁都低。

沈昭没理他,目光先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落在蹲在地上的景砚身上,停了半秒,像在称他的斤两,才转回到那兵卒脸上。他甚至没往前走近,就站在两步外,左手还拢在袖子里,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城门的规矩,什么时候改抢人包袱了?”

“属、属下……属下是看他形迹可疑……”那兵卒声音都抖了,牙床子打颤。

“形迹可疑?”沈昭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我站这儿看了半盏茶工夫,前面三个走货的,你都收了好处,我没说话。到他这儿,你不仅要钱,还要动手伤人。谁给你的胆子?”

他说得慢悠悠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兵卒“扑通”就跪了,额头贴在地上,连连磕头,连声音都不敢出大了。

沈昭没叫他起来,也没再骂他,甚至低头掸了掸长衫下摆沾的一点尘土,根本没看地上跪着的人。半晌才轻飘飘开口,对着旁边另一个队率说:“拖下去,二十棍。打完直接送西门外荒哨,上个月那三个的空缺,刚好补上。不用走文书了,我回头跟城防营说一声。”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跪着的兵卒脸色立刻难看起来,抬头想要求饶,嘴刚张开,被旁边两人死死捂住嘴,架着胳膊就拖了下去。连一声呜咽都没漏出来。

没人敢问为什么,也没人敢求情。谁都知道,西门外那荒哨挨着魔物出没的林子,上个月派去三个,没一个活过月半。说是调岗,其实就是判了缓期的死罪,连个申诉的地方都没有。更狠的是,他连文书都不用走,一句话就定了人的生死,连反驳的凭据都不给你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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