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队的办公区在走廊尽头,和其他大队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几个老警员正喝着茶看报纸,见到刘保过带新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头,便又继续自己的事。
“咱们队里人少,清净。”刘保国似乎没察觉到这尴尬的气氛,依旧热情地介绍着,“这是你们的办公桌,先熟悉熟悉环境。”
他又带着两人去了宿舍楼。
“宿舍是双人标间,独立卫浴,条件还不错。”刘保国打开一间宿舍的门,“下午你们去采购点生活用品,把内务整理好,明天正式开始工作。”
交代完一切,刘保国便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许司和刘杰。
“许哥,你也是江北警校的?”刘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许司应了一声,开始铺床。
“我操,怪不得咱俩被分到一队了,”刘杰一屁股坐在床板上,有些丧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地方也他妈看出身啊。那个于成,警院的,去了二队。剩下那几个,最差也是省警官学院的,去了三队四队。就咱俩是普通二本,直接发配到这养老院了。”
许司整理床铺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如此。
“行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许司把被子铺平,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
下午,两人一起去超市采购了生活用品。
晚上,于成在新人微信群里发了消息,说在市里的酒店订了包厢,为新人们接风洗尘,庆祝入职。
群里一片叫好,所有人都回复了“收到”。
只有许司,默默打出三个字:“有事,不去。”
刘杰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许哥,这……不去不太好吧?毕竟是于哥组织的。”
“你去吧,我确实有点事。”许司的语气很平静。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梳理一下眼下的处境和未来的路。
和一群还没褪去学生气的菜鸟去搞什么团建,纯属浪费时间。
刘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
深夜,刘杰才唉声叹气地回到宿舍。
“怎么了?”许司问。
“别提了,”刘杰一头栽在床上,“那一顿饭下来一个人八百多,我半个月生活费没了。那帮人还在聊什么车,什么表,我一句话都插不上。”
许司听着,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宁江市的万家灯火。
“早点睡吧,”他说,“明天,该上班了。”
.......
早上八点,刑警支队大院里警灯闪烁。
611特大入室抢劫杀人案案发,整个宁江市的警力都被抽调去攻坚。
二队四队的人连轴转了三天,连走廊里都弥漫着浓浓的红牛味和二手烟味。
一大队办公室里,刘保国端着保温杯,把一份卷宗放在办公桌上。
“许司,刘杰,你俩先跑一趟红光小区。”
刘保国叹了口气。
“现在支队人手不够,连辅警都去设卡了。”
“这有个普通人口失踪的警情,家属报案说老婆一晚上没回来,你们去摸排一下。”
刘杰一听有案子,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一把抓起卷宗,连声答应。
许司套上便服外套,拿上警员证和现场勘查箱。
两人刚走出大楼,刘杰就开始滔滔不绝。
“许哥,你说这人能去哪?”
“我猜八成是遇到什么意外了,或者被传销绑了?”
“这可是咱门入职第一个案子,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许司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他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先别急着下定论。”
“到了现场看看再说。”
前世办了那么多大案要案,许司很清楚,主观臆断是刑侦工作的大忌。
很多表面离奇的案子,背后往往有个最简单的逻辑。
红光小区是个建于千禧年左右的老破小。
外墙瓷砖掉了一大半,小区门口连个道闸都没有。
许司把车停在路边,领着刘杰走向传达室。
传达室里坐着个穿老头衫的大爷,正摇着蒲扇听收音机。
看到两个陌生年轻人靠近,大爷警觉地关掉收音机。
“找谁啊?”
许司掏出证件递过去。
“市局刑警队的,来了解点情况。”
大爷看清警徽,态度缓和了不少。
“哎哟,警察同志,是来查郑军媳妇的事吧?”
“郑军早上急吼吼地跑出去报案,小区里都传开了。”
许司收起证件,掏出个笔记本。
“大爷,这小区监控能调吗?”
大爷摆摆手。
“别提了,那几个摄像头早成摆设了。”
“物业去年就跑路了,居委会接手后连个换灯泡的钱都掏不出来。哪有钱修监控。”
许司在本子上记下监控损坏。
老旧小区,安防瘫痪,这给作案和脱身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刘杰凑上前插话。
“大爷,郑军两口子平时关系咋样?”
“有没有跟谁结过仇,或者欠钱不还啥的?”
大爷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可能的事。”
“郑军是个老实人,在汽修厂上班,他媳妇杨丽在超市当收银员。”
“两口子感情好着呢,平时见人就笑,从来没听见他们吵过架。”
“更别说跟别人结仇了。”
刘杰有点泄气。
这不就断线索了吗。
许司合上笔记本。
“走吧,去当事人家里看看。”
他转头给大爷留了个自己的手机号。
“大爷,有情况打这个电话。”
郑军家住在3栋702。
两人走到3栋单元楼下,正准备进电梯,许司停下脚步。
电梯门上贴着一张A4纸。
“关于线路改造夜间停电的通知。”
许司念出上面的字。
“本月10号至15号,每晚22点至次日凌晨6点,小区进行电路整改,全面停电。”
今天是12号。
根据报警记录,杨丽昨晚下班时间是十点半。
她回到小区的时间,刚好处于停电时段。
许司转身走向旁边的消防通道。
“电梯用不了,昨晚她只能爬楼梯。”
刘杰挠了挠头跟上去。
“这停电停得也太巧了吧。”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疏散管道和开锁的小广告。
台阶边缘磨损严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许司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