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
两层。
三层。
到了四楼,刘杰已经喘起粗气。
“这老楼爬起来真要命。”
许司没有理会他,继续往上走。
就在他踏上五楼到六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脑海中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隐秘犯罪痕迹!】
【痕迹类型:微量人血斑(已氧化),人体精斑。】
许司停住脚步。
他低头看向系统提示的位置。
这是转角处最靠里的一块台阶,光线死角。
肉眼看去,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和几块黑褐色的污渍。
但在许司的视野里,那几块污渍上方浮现出两个高亮的标记。
一个在台阶边缘,是几滴飞溅状的暗红色痕迹。
另一个在墙角的阴影里,是一小片干涸的淡黄色斑块。
这不是普通的失踪案。
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
许司蹲下身,打开随身携带的勘查箱。
刘杰在后面差点撞上他。
“许哥,怎么不走了?”
许司戴上医用手套和口罩。
“别过来,退后两步。”
刘杰一脸懵逼地后退。
“怎么了这是?”
许司没说话,从箱子里拿出物证袋和棉签。
他用镊子夹取棉签,在台阶边缘那几块暗红色污渍上仔细擦拭。
那些污渍已经和灰尘混在一起,颜色极深。
普通人就算拿放大镜看,也只会当成是楼道里的陈年老垢。
许司把提取到样本的棉签装进物证袋,封好口。
接着,许司拿出一根新棉签,对准墙角那片淡黄色斑块进行取样。
刘杰站在台阶下,探着脑袋往下看。
“许哥,你这弄啥呢?”
“那不就是几块泥巴吗?”
“你这整得跟凶杀案现场似的,至于这么草木皆兵嘛。”
刘杰觉得许司有点装过头了。
不就是个离家出走的案子,连个毛都没见着,就在这刮楼梯上的灰。
这要是让二队那帮人看见,指不定得笑掉大牙。
许司把两个物证袋妥善放回箱子里,摘下手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杰。
“台阶边缘那几滴,是氧化后的血迹。”
“墙角那片,是精斑。”
刘杰脸上的不以为然僵住了。
“啥?”
“血……精斑?”
刘杰的声音劈了叉,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这咋回事!”
“这黑咕隆咚的,你怎么看出来的?”
许司提起勘查箱,继续往六楼走。
“通知刘队,这案子性质变了。”
刘杰愣在原地,脑瓜子嗡嗡的。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看着许司刮过的地方。
啥也没发现啊。
这人是开了透视吗?
“还愣着干什么。”
许司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刘杰打了个激灵,赶紧掏出手机跟了上去。
“卧槽,这下真要出大事了。”
第七层很快就到了。
刘杰上前敲了敲门。
“谁?”
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探出头,眼球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
“警察。”许司亮出证件。
男人叫郑军,正是报案人,也是失踪者杨丽的丈夫。
他把两人让进屋里,颓然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插进凌乱的头发里。
“警察同志,有我老婆的消息了吗?”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是空气里飘着一股酒精的味道。
“我们正在调查,需要跟你了解一些情况。”许司说。
郑军点点头,声音沙哑:“你们问。”
“杨丽昨晚下班是几点?”
“她九点半给我发了微信,说准备从超市下班回家了,让我给她下碗面当宵夜。”郑军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给许司看。
“后来呢?”
“我等到快十一点,她还没回来,打电话,手机关机了。”
“你没有出去找她?”刘杰忍不住插嘴。
郑军抬起头,脸上满是痛苦和自责:“她以前跟同事聚餐,也有过手机没电关机的情况。我……我以为这次也一样,就在沙发上等,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可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她还是没回来,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我就打电话问老婆的闺蜜,但是杨丽的几个闺蜜都说不知道。”
“我开车到她的公司问她的同事,同事告诉我,她昨天晚上十点就回去了。这下我意识到可能出事了,于是我才打电话报的警。”
许司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几乎可以肯定杨丽出事了,楼梯口那血迹应该就是杨丽的。
“我们需要在屋里检查一下,提取一些你妻子的个人物品,用于后续调查。”许司提出要求。
“好,好,你们随便查。”郑军现在六神无主,警察说什么就是什么。
许司径直走向卧室。
刘杰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人都没了,查这些还有啥用。”
许司没理他,戴上手套,开始勘查。
卧室里,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还有一个梳妆台。
许司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木梳。
梳齿上,缠绕着几根乌黑的长发。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毛发夹起,放入证物袋中,密封。
这是属于受害者杨丽的DNA样本,是确认楼道血迹归属的关键。
做完这一切,许司脱下手套,对还陷在沙发里的郑军说:“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
两人离开了702室。
走出单元楼,刘杰终于憋不住了。
“许哥,我怎么觉得这个郑军有问题呢?”
“哦?说来听听。”许司发动了车子。
“你看他那样子,老婆一晚上没回来,他居然能睡得着?而且我们问话的时候,他虽然看着难过,但一点都不焦急,太平静了。”刘杰分析得头头是道,“我怀疑他们夫妻感情根本没他说的那么好,说不定有第三者。昨晚杨丽回来,两人吵架,郑军一冲动把人给……”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好像已经锁定了真凶。
“观察角度不错。”许司先是肯定了一句。
刘杰的推断,符合一个新手警察最朴素的正义观和逻辑链。
可惜,全是错的。
从进入702室开始,许司脑中的系统就没有任何犯罪预警提示。
这说明,郑军身上,干干净净。
“但你想过没有,”许司打断了刘杰的想象,“如果他是凶手,为什么要选择在楼道里动手?”
“啊?”刘杰愣住了。
“家里是绝对的私密空间,关上门,他有充足的时间处理现场,伪造证据,甚至从容抛尸。”许司的语气平淡,“而在楼道动手,随时可能被回家的邻居撞见,风险极大。他图什么?”
一句话,直接把刘杰的推理根基给敲碎了。
刘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是啊,图什么?
他刚才光想着作案动机,完全忽略了作案场景的合理性。